《戲王之王》的多種錯配誤會
《戲王之王》在演員上是錯配的。我的意思是創作班底對詹瑞文的受歡迎因由出了誤解。詹瑞文藉《男人之虎》及《萬世歌王》鎖定劇場天下,加上在電影客串中又往往有出人意表的表現,自然會令人產生更大的期待。
詹瑞文以誇張的劇場演技見稱。
然而若細心分析詹瑞文在劇場上的魅力,你可以清楚看到一切源自他個人散發能量的力度(Energy),而非作品的深度──所以《男人之虎》不過是《歡樂今宵》的個人雜碎粗口版,而《萬世歌王》則倖得林奕華在幕後抓緊針對流行音樂而發的主題,所以才添加了可觀性。
由《萬世歌王》轉化成CD而且同樣深受歡迎為例,尤其是從詹瑞文一人分飾兩角兼兩聲演繹的經典《飛越十八層》可見,正好反映出他個人獨戰四小時且精力無窮的即場多才多藝式表演,才是一統天下鎖定江湖的招牌殺手鐧。
事實上,後來在其他的本地劇場表演中,我也曾目睹其他藝人作東施效顰式的模仿,坦白來說水準委實慘不忍睹,絕不可同日而語。
回到《戲王之王》的範疇,創作班底鎖定詹瑞文在全片中,只需要兩種演繹方法──一是借浮誇的方式來加以揶揄嘲弄一番,那對詹瑞文來說完全是幼稚園的難度要求,而且足足兩小時的長度也叫人看得吃力,因為演繹的單薄及重複令人如坐針氈。
二是要他演深情的內心戲,其中自然以在廣場中與蔡卓妍飾演的單丹一場交心戲為主,但其實究竟有誰想看詹瑞文演繹內心戲?而過去他吸引觀眾的所有演出,其實全沒有以深情演繹的成功例子,何況那亦違反了觀眾入場的期待視野。我想說的是從市場策略而言,這樣去利用詹瑞文擔當主角,其實並沒有好好把握他固有的市場潛力,甚至令到因詹瑞文而入場的觀眾,紛紛失望而回。
《戲王之王》在時空上是錯配的。我偏執地相信那是2005年《童夢奇緣》惹的禍,那年劉德華的冷門作品,竟然在輿論及票房上得到叫好又叫座的成績,透過捕捉後沙士情意結的餘波盪漾,利用珍惜眼前人的主題來殺出一條血路。《戲王之王》表面上是《我要成名》(2006)的喜劇版,實質上卻屬珍惜眼前人一脈的作品。
詹瑞文與蔡卓妍的內心戲雖好,卻不是觀眾期待的演繹。
為何我會這樣說?一來因為整個尋夢過程其實肢離破碎,技藝探求與個人堅持的發展在胡鬧的包裝下,不斷在兜兜轉轉停滯不前。反而在詹瑞文與葉璇及蔡卓妍之間的感情線上,還有一點人情味在內。不過抱歉的是,隨著經濟稍為好轉,這種事事以珍惜為重的感傷設計,已經不再如數年前般令人產生即時的同感。
更重要的時代錯位,是創作班底刻意抹黑一切與科層結構有關的代表──警察上層馬虎卸責,演藝學院導師空無一物,連黑社會也講多過做,簡言之就是所有系統性僚幕光環下的人物,基本上都一無是處。
詹瑞文把杜汶澤的“四頭”之說,改弦易轍挪用作教學上的規範示例,正好是電影中對科層系統最深刻的批評。我想說這種喜劇元素塑造的處理手法,相信在董建華時代或許仍會有若干市場,因為大家都有固定明確的憎惡對象,但身處2007年的時空再來把一切作二元對立來處理(許冠文七十年代上層與小人物的角力,正好因為有嚴厚的現實色彩,才得以在喜劇設計上引人共鳴),我想那是更為嚴重的一種錯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