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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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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7-3-26 15:21:29 | 顯示全部樓層 |閱讀模式
一、飛機師巧遇神秘人 贈珠寶一夜成巨富

       國際商場上,都知道大富豪辛開林這個人。這位東方富豪最著名的一點,是他
     答應過的事,一定遵守諾言,絕不改變主意。

       高層商界人士最津津樂道的一宗有關辛開林這個人的事,是多年前,辛開林和
     美國杜邦機構的一宗大交易,牽涉到的金錢數字,超過五十億美元。在進行了一連
     串的會議之後,杜邦機構的秘書人員,準備好了厚厚的合約,給他簽署。辛開林連
     看也不看,就打開窗子,將合約拋了出去,在其他人驚呆得張大口說不出話之際,
     辛開林道:「在會議中,我承諾過的一切,保証執行,還要簽什麼合同?」

       西方人可能從來也沒有經歷過這樣的交易方式,足足擔心了兩年之後,他們才
     知道擔心是多餘的,辛開林給予對方的利益,比他當時所承諾的更多。

       所以,如果辛開林先生進瑞士聯合銀行,要求見總經理,說出自己的名字,銀
     行方面,會毫不猶豫地立即提供他所需要的現金,數字絕無限制。

       所以,國際著名的大商業機構,一聽到辛開林的名字,都會樂意和他合作做任
     何生意,生意額之大,有時連阿拉伯酋長聽了,都會皺眉頭。

       所以,辛開林一直保留著那箱東西,並且遵守著諾言,絕不打開來看一看,那
     箱東西究竟是什麼東西。

       那箱東西的外型,和辛開林的豪華巨宅相比較,簡直是不相稱到了極點。它的
     體積不小,是一O二公分乘五十七公分乘三十四公分──辛開林曾仔細地量度過它
     的體積。事實上,多少年來,大富豪辛開林的唯一嗜好,就是看看那箱東西,猜測
     箱子之中,究竟是什麼。他將自己每次猜的答案記下來,作為一種娛樂。

       這可能是世界上最奇怪的一種娛樂方式了,而辛開林總是一個人進行,不讓別
     人知道。事實上,除了他知道有這麼一箱怪東西之外,世上唯一知道有這樣一箱東
     西的,怕只有這箱東西交給辛開林保管的那個人了。

       將這箱東西委托給辛開林的那個人是什麼樣人,下面自然會提到,先看看這箱
     東西的外型。

       整箱東西的重量,和它的體積不十分相稱。這樣體積的一隻箱子,勉強可以藏
     得下一個身材矮小的人了。可是它的重量只有四三五O克,即四公斤多一點。

       關於這個重量,辛開林心裡明白,那絕不是箱子內東西的重量。

       箱子是一隻木箱子,極普通的,一般用來裝運水果的那種,粗糙的木板,一塊
     木板和另一塊木板之間,有著十分寬闊的隙縫。這樣的木箱,作用並不是用來裝物
     品,而是保護真正裝置物品的另一隻箱子的。

       辛開林可以在木板的隙縫之中,看到在木板箱裡面的,是一層,或者許多層麻
     袋。木箱子的立方體的六面,木板之間,都有隙縫,都可以看到麻袋。麻袋是上等
     印度黃麻製成的。

       至於在麻袋的下面是什麼,辛開林就不知道了。這許多年來,他至多只是用手
     指,穿過木板間的隙縫,去按按麻袋。

       憑感覺,他可以感到,麻袋大約有三層到四層,而在麻袋之下,感覺上,是另
     一隻相當堅硬的箱子。他甚至連那隻箱子是什麼質地都不知道,自然,箱子裡面是
     什麼,他照樣猜測。

       多年來,他把自己猜測到的物品名目,一項一項記下來,已經超過了一千項。
     這一千項東西之中,包括了許多平常人接觸不到的東西,例如有一次,他猜箱子裡
     的東西,是上佳的印度鼻煙絲。有一次,他甚至猜,箱子裡是滿滿一箱女人的頭髮
     。

       或許,他早已猜中了箱子裡的東西是什麼,但是他卻也無法証實。

       對別人來說,要知道箱子裡的東西是什麼,再簡單也沒有,只要打開來看看就
     可以了。但是辛開林卻十分重視自己的諾言,他答應過人家,不打開來看,他一定
     要遵守諾言。

       開始幾年,他還有強烈的好奇心,到後來,猜測箱子裡究竟有什麼,已成了他
     的娛樂,如果忽然讓他知道箱子裡究竟是什麼,他會失掉了一項極大的樂趣。近幾
     年來,他已經發現錢越多,樂趣好像越來越少,他不能失去這項樂趣。

       所以,這隻箱子,一直放在他豪華住宅的一間秘密的房間之中。這所豪華絕倫
     的巨宅中,有三十二名專習各種職務的僕人,但是這間秘密房間,辛開林自己打掃
     的,除了他和建築師之外,只怕也沒有什麼人知道有這樣一間密室。

       密室在他宏大的書房之內,要通過一組按鈕,移開一個書櫃,才能進去。當辛
     開林在密室中,面對著這隻箱子之際,所有僕人都會接到通知,不論有什麼事,都
     不能打擾他。有一次,法國商務部長就在客廳裡等了他一小時。

       這─天,和往常的無數次一樣,辛開林在處理了幾宗重要的業務之後回家,進
     了書房,揮手令僕人出去,打開了通向密室的門,進了密室。

       密室中,除了正中間放著那隻箱子之外,就是一張十分舒服的絲絨安樂椅,和
     一隻小酒架。辛開林關好了門,著亮了燈。燈是特別設計的,照射在那隻箱子上,
     箱子放在一個可以轉動的轉盤上,由電控制轉盤的轉動。那樣,辛開林就可以坐著
     不動,而從各個角度去觀察這隻箱子。

       他坐下來,斟了半杯陳年佳酒,又開始聚精會神觀察這隻箱子。事實上,這隻
     箱子的外形,他都很熟悉了,甚至每一塊木板都熟悉,木板上有什麼裂縫,什麼木
     紋,他閉著眼睛也可以說得出來。但是他還是用心觀察著,心中在想著一個已經超
     過一萬遍的問題:「箱子裡面,究竟是什麼呢?是一箱子金絲猴的毛?不,已經猜
     過了。是一箱寶石,唉,也已經猜過了。」

       時間就在這樣的猜想中慢慢溜過去。今天和往日不同的是,他想多了一點。他
     想到的是:「那隻箱子的主人,為什麼一直不曾出現?已經多少年了?超過了二十
     年。二十年可以發生多少變化!那個人可能早就死了!他要是永遠不出現,那怎麼
     辦?」

       辛開林又喝了一口酒。多少重大的事務,都不曾令他這樣考慮過。

       他繼續想:「這個人要是死了,那麼,是不是箱子中是什麼東西這個秘密,永
     遠也不能知道了?」

       他一面想,一面搖著頭,然後,很快就有了決定:「不,在我臨死的時候,一
     定要把那隻箱子打開來看看,多少年的謎,一旦有了答案,至少可以減少一些不必
     要的痛苦。」

       他自嘲似地笑著,站起身來,走到箱子旁邊,伸手在木箱上拍了兩下,把那隻
     木箱,當作是有生命的老朋友一樣,然後,結束了他的「娛樂時間」,走出了密室
     。晚上還有一個重要的聚會在等著他。

       而聚會之後,他還有一個秘密的約會,他的情婦,在他眼中──注意,以辛開
     林這樣地位的人,絕不是沒有見過世面的人──可能全世界最美麗可愛的少女人,
     正在等著他。

       辛開林回到書房,來到他那張巨大的桃花心木書桌之前,還沒有坐下來,就看
     到桌面上,放著一樣他進來時沒有的東西。

       那東西看來像是一隻手鐲,已經很舊了,銀質發黑,但是雕刻精緻的花紋還是
     很清楚,在約有三公分闊的鐲身上,雕刻著太陽、獅子的圖案。

       辛開林陡然叫了起來,他很少那樣失去鎮定,可是這時候,他卻叫了又叫,視
     線一直盯在那隻手鐲上,直到他想起,他的書房有著最佳的隔音設備,在這裡發出
     的聲音,就算超過一百分貝,外面也聽不到,他才按下了對講機的掣鈕,叫道:「
     進來!」

       不到五分鐘,總管就衝了進來,在聽到了辛開林的大聲呼叫之後,總管已經嚇
     呆了,他衝進來的速度之快,如果去參加世運會一百公尺短跑的話,至少也可以得
     到一面銀牌。

       總管進來之後,更嚇得張大了口,說不出話來。他從來也沒有見過辛開林先生
     像如今這樣的神情過,辛開林盯著桌子上的一隻手鐲,眼珠像是要脫出眼眶一樣。
     可是臉上的神情,卻又絕不是恐懼,而是興奮,異樣的興奮。

       總管勉力定下神來,不由自主喘著氣,道:「什麼事,辛開林先生,什麼事?
     」

       辛開林的視線,仍然沒有離開那隻鐲子,他急吸了一口

       氣,才能開口說話:「這……鐲子是……」

       總管臉色發白,感到莫名其妙,他不知道那隻鐲子有什麼古怪,也不知道該如
     何回答才好。在他猶豫期間,辛開林已經吼叫了起來:「這是哪裡來的?」

       總管挺直了身子,盡量使他的話聽來連貫,但事實上,他還是由於心悸,而把
     話說得斷斷續續:「是一個人……送來的!」

       「人呢?」辛開林繼續吼叫。

       總管吞下了一口口水,額上已經在冒汗,可是他卻不敢伸手去抹,為了要維持
     畢挺站立的姿勢:「人……我沒有見到,門房將東西……轉過來,對了,門房說那
     人還留下了幾句話……」

       辛開林盯著總管,總管急得幾乎哭了出來:「先生,請允許我叫門房來問?」

       辛開林揮著手:「快!快!」

       總管急忙轉過身,向外走去,他轉身轉得實在太急促了,以致他的身子,多轉
     了一個圈,才能夠面向書房的門向外奔出去。

       辛開林並沒有注意到總管的狼狽,直到這時,他才緩過一口氣,伸手將那銀鐲
     子取了起來。

       銀鉤子很厚,拿在手裡也相當沉重。當然就是那隻鐲子,當時那個人戴在手腕
     上的,一定是這一隻,一定是那個人來了!

       在等了那麼多年之後,這個把那隻箱子交給他的人終於來了,辛開林心中的興
     奮,真是難以形容。這時,他的思緒十分紊亂,但是他也立即想到了一點:「現在
     我有足夠的財富購買任何東西,這個人來了,只要他開價,我就接受,哪怕箱子裡
     全是廢物,我也將它買下來。買下來之後,箱子就是我的了,我就可以立刻將它打
     開來,看看箱子裡究竟有什麼東西在!」

       他急速地喘著氣,總管其實才跑開去,可是辛開林像是等了一世紀那麼久。他
     轉弄著那隻銀鐲子,繼續想:「這個人,為什麼隔了那麼久才來?當時,他提著那
     隻箱子奔過來的時候,情形是那麼紊亂,他居然沒有在混亂中死去,真是奇蹟……
     」

       辛開林閉上了眼睛一會,回想著那一場混亂。

       那一場大混亂,是本世紀世界上著名的大混亂。辛開林所經歷的,只不過是這
     場大混亂中的一個小場景,可是當時可怕的情景,令得他畢生難忘。

       公元一九四七年,英國公佈了「蒙巴頓方案」,把英屬印度按宗教信仰,分為
     印度和巴基斯坦兩個國家,這就是近代史上著名的「印巴分裂」。

       英國的方案原則上很好,可是一塊長久由不同信仰的人居住的土地,猝然之間
     ,分裂成為兩個國家,所引起的混亂,真是任何人所想像不到的,在印度和巴基斯
     坦接壤的旁遮普省,立時為了爭奪土地、財產和權力,產生了血肉橫飛的大混戰,
     每天死在原始武器和現代武器之下的人,竟然無法統計。有的村莊,整個村的人全
     部被敵對者屠殺了,地方官員早就逃走,還有誰去統計究竟有多少人死了?

       巴基斯坦在這一年的八月十四日宣布獨立,混亂不但沒有停止,而且到達了最
     高潮。回教徒和印度教徒之間的衝突越來越擴大,其間眾多的錫克教徒,兇悍善戰
     的錫克人的軍隊,可以在一天之內,屠殺超過軍隊人數十倍以上的敵對者。

       八月二十日,辛開林清楚地記得那一天。

       那時候,辛開林當然不是世界知名的東方大富豪,他只是一個普通的年輕人。
     或者說,他並不普通,那是由於他的職業,比較特殊。

       辛開林是飛機駕駛員。第二次世界大戰末期,他從航空學校轉入空軍,沒有多
     久,戰爭結束,辛開林離開了軍隊,開始的一年,無所是事。一年之後,他創辦了
     只有兩架殘飛機的「航空貨運公司」。這家空運公司是他和兩個退役空軍軍官組成
     的,兩架飛機,是盟軍撤離時,根本不想帶走的G──45型中型運輸機,當時已經
     不能飛行,他們用廢鐵的價錢將之買了下來,靠自己的經驗和技術及偷來的零件,
     總算使這兩架老爺飛機可以飛行了。

       本來,他們打算用這兩架飛機來載客的,可是經過三個月的努力,人們一看到
     了這兩架飛機,立刻掉頭就走,說什麼也挽留不住。那三個軍官無法可施,才只好
     將公司的名稱改為「貨運公司」。據說,這間貨運公司,只好載運從來就沒有生命
     的貨物,不然,就算載運的是木乃伊,木乃伊也會嚇得活轉來,跳機逃走。

       即使改成了貨運公司,生意也差到極點,貨物是有價值的,誰肯將有價值的東
     西,交給這樣七拼八湊裝起來的老爺飛機?這家貨運公司在所有的保險公司檔案之
     中,都被列為黑名單:「在該公司的運輸工具未曾徹底改善之前,對該公司的任何
     投保,應毫無保留地予以拒絕。」
 樓主| 發表於 2007-3-26 15:21:52 | 顯示全部樓層
徹底改善,三個年輕人根本沒有能力,所以,他們只好做別家空運公司不願意
     做的生意,將貨物運到根本沒有人願意去的地方,混亂中的印度和巴基斯坦接壤地
     區,就是這種地區之一。

       他們還遭到另一個困難,就是請不到副駕駛員,除了他們三人之外,別的駕駛
     人員在遠遠看到了這兩架飛機,就已經掉頭走了。所以他們每次飛行,實際上都是
     違反國際航空規則的:只有一個人駕機,這個人,要負責機上的一切工作。好在,
     這樣的小公司,也沒有什麼人注意。只要有人願意將貨物托給他們運,目的地就算
     沒有機場,他們也願意幹。

       那一次,他們的目的地,是巴基斯坦的拉合爾。拉合爾是一個出名的古城,曾
     經是莫臥兒王朝的首都,在南亞洲顯赫一時,曾經是回教文化的中心,南亞洲最大
     的清真寺,巴德沙希清真寺,就在拉合爾。

       公司總共只有三個人,兩架飛機同時出動,一個人必須留下來處理「公司業務
     」,駕機的是辛開林和寇克。寇克是一個中西混血兒,有著卷髮,碧眼和不接近黃
     種人的白皙皮膚,是一個十分漂亮的小伙子。可惜就是個子稍為矮了一點,他自己
     也一直引以為憾。

       不認識寇克的人,一看他那副八成像洋人的樣子,﹔定以為他的名字是譯音。
     寇克就一定十分正經地向人解釋:「我姓寇,單名克。什麼,你不知道中國人之中
     有姓寇的?太孤陋寡聞了。宋朝有一個宰相叫寇準,和契丹訂立過著名的澶淵之盟
     的那個!哼,你連『澶淵之盟』都沒聽說過?我看你多半是個假洋鬼子!」

       寇克這樣的八成洋人,反罵人家是假洋鬼子,被罵的人,多半只是覺得好笑,
     而不會生氣。

       辛開林和寇克在出發之前,已經知道印、巴接壤處,正處於一場空前的混戰之
     中,要不然,這單生意,也不會落在他們身上。但他們並不放在心上,一則,他們
     年輕,天不怕地不怕,連這種拼製起來的飛機都敢駕駛,還有什麼不敢做的?二則
     ,拉合爾是大都市,有過百萬人居住,在他們天真的想法,總不會有事情的,而且
     他們的任務,是要飛抵拉合爾機場,卸下了貨物,立刻就可以回航,在拉合爾停留
     的時間,不會超過三小時。

       當然,他們太年輕,不會想到別說三小時,就算只是三秒鐘,人的一生命運,
     可能因此改變!

       他們那次航程的結果,是徹底改變了他們兩個人的命運。

       飛機載滿了貨物之後起飛,沿途,在可能停下來的機場加油,加油人員一看到
     他們的飛機,都行動小心,戰戰兢兢,唯恐一不小心,身子碰到了飛機,就會將飛
     機碰得散成碎片。

       各地機場的地勤工作人員,對於辛開林和寇克這種「神風突擊隊」式的飛行,
     充滿了敬意,免費供應他們飲食,當他們登機之前,列隊和他們握手道別。

       到了拉合爾機場,情形有點不對頭,降落時,完全接不到控制塔的指示,機場
     根本沒有控制人員,整個機場,也沒有飛機。他們降落之後,有一小隊回教士兵奔
     了過來,聲稱機上的貨物是他們的,那小隊長的手上,居然有著提貨單。

       辛開林和寇克兩人打開了艙門,讓他們去卸貨,自顧自走向機場大廈。

       就往那時候,辛開林第一次看到那個人,和那隻木箱。

       那個人的服裝,極其華麗,一身黑緞子的緊身衣服,襯得他的身段高而挺拔。

       那個人黑緞子的衣服袖上,有著閃閃生光的金絲鑲邊,鈕扣看起來也是全套的
     ,十分奪目,寬闊的皮帶上,懸著一柄短短的彎刀,刀柄和刀鞘上,都鑲著寶石,
     給人以一種眩目的感覺,小刀旁邊。是一隻小小的看來精緻的皮袋。那人的身邊,
     有一個木板釘做的箱子,看來很簡陋。

       這個人的衣飾如此華麗,和這個已經沒有人管理的機場相比較,顯得十分突出
     。這個人站在機場大廈的出入口,注視著機場,看來像是正在等待什麼。他的神情
     十分焦急。那人是印度人,皮膚黝黑,高鼻深目,領下的鬍子,梳得十分光潔,而
     且用一個黑色的網絡兜著。

       當辛開林連看那個人兩眼之後,那個人開了口,說的是一口極其標準的英語,
     道:「天,你們駕來的……那是什麼東西?」

       寇克比較沉不住氣,立即道:「那是飛機!你沒有見過飛機?飛機──」他接
     著,將「飛機」兩字的拼法,用字母一個個讀了出來。

       那個人悶哼了一聲,並沒有什麼特別的反應,寇克看到了對方沒有反應,和辛
     開林一起往裡面走。

       辛開林走在後面,他聽到那個人在喃喃自語:「要是沒有別的飛機來,只好將
     東西交給……那樣的飛機了!」

       辛開林當時所想到的只是:真不壞,回程還有生意可以做,他一面這樣想,一
     面忍不住,回頭向那個人腳旁的那隻木箱,望了一眼。

       那個人要托運的東西,就是這一隻木箱子。辛開林不禁想:「這樣的一隻破箱
     子之中,裝的不知是什麼東西?在這樣兵荒馬亂的情形下,等著要將之運出去?」

       人生的歷程,有時真是很奇妙的。當時辛開林看著那個人腳旁的這隻木箱子,
     自然而然這樣想。他無論如何都想不到,同樣的問題,日後會萬千遍反覆問自己。

       辛開林和寇克進了機場大廈,整個大廈中沒有什麼人,顯得極空蕩,只有幾個
     清潔工人,懶洋洋地在無目的地走動。他們進了原來應該是餐室的地方,裡面只有
     臭得不可一聞的骯髒的水之外再找不到別的東西。

       寇克踢著一張椅子,道:「真倒霉,看來,找不到人替我們加油了!」

       辛開林想到這件事十分嚴重,忙問:「怎麼,你的飛機,油的儲量不足?」

       寇克揮了揮手,道:「大約還夠飛到就近的另一個機場,就算油不夠了,可以
     滑翔!」

       辛開林笑了笑,拽過一張椅子,坐了下來。從餐室的玻璃中望出去,可以看到
     那一小隊大兵,還在忙碌地搬運著貨物,工作效率倒相當快,一箱一箱的貨物,已
     經搬得差不多了。

       辛開林伸了一個懶腰,道:「這裡的情形很不好,我們還是快點走吧!」

       寇克無可奈何地答應了一聲,本來準備是懶懶地站起來的,可是結果,他卻是
     整個像兔子一樣跳起來的,就在這一剎那,外面陡然傳來一□密集的槍聲,和一陣
     驚天動地的呼喊聲。

       那一種槍聲並不可怕,可是那一陣呼喊聲,卻像是成千上萬的魔鬼,一起吶喊
     像地獄中衝了出來一樣!辛開林和寇克一起跳了起來,他們文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他們全然無知,只是木立著,錯愕地互望。

       接著,他們又聽到在機場中的那幾個清潔工人,也正在聲嘶力竭地叫著:「錫
     克族的戰士來了!錫克族的戰士來了!」

       呼叫聲中,充滿了絕望和恐懼,摻厲無比。連辛開林和寇克倆人,也感到這比
     他們自己拼湊成的飛機還要可怕的!

       錫克人的兇悍是著名的,他們也曾聽說過,要是錫克族的戰士衝進了機場來…
     …他們覺得一股寒意,不由自主,各自發出了一下叫喊聲,向外衝去。

       他們衝出了機場大廈,向飛機奔過去。那時,那一小隊士兵,也不再搬運貨物
     了,而是向著大廈奔了過去,辛開林回頭看了一下,看到那個人仍然站在建築物前
     ,守著他那隻箱子。

       辛開林忍不住揮著手,大聲叫道:「喂,錫克族的戰士來了,你──」

       他一面叫,一面繼續向前奔著,因為轉過頭來望著那個人的原故,腳下一不留
     神,跌了一跤。寇克本來已經奔前了好幾步,一看到辛開林跌倒,連忙跑回來,抓
     住辛開林的手,將他拉了起來。

       這一切,只不過是幾秒鐘之間的事,可是就在那幾秒鐘之間,眼前的情形,完
     全變了。。

       、那一小隊士兵,還未衝到機場大廈,但淒厲無比的呼喊聲,已經像怒濤一樣
     湧了過來,而且機場大廈中,至少有好幾百人,亡命奔了出來。

       拼命跑出來的人,全是平民,男女老幼都有,他們一面叫著,一面向前狂奔。
     將那一小隊士兵,完全沖散。而在他們身後的,是一陣又一陣的槍聲。每一陣槍聲
     過處,就有一大批人倒下來,在血泊中有的一動不動,有的還在打滾。

       陽光下的水泥地,本來泡著一片淺淺的灰白色,等到水泥地上濺了許多血跡之
     後,看起來觸目驚心之極。

       這一大批平民,是錫克族戰士追逐殺戮的目標!眼前像地獄一般的情景,任何
     人都可以看得出這一點來了。

       辛開林和寇克並沒有呆了多久,總不會超過三秒鐘。這時他們所在的位置,離
     他們的飛機,大約有兩百公尺,而拼命向前奔來,想逃避殺戮的那批人,奔在最前
     面的,離他們也有兩百公尺左右。

       他們兩人又不由自主,發出一下驚呼聲,轉身向飛機奔過去,一面打著手勢,
     他們匆忙的上了飛機。

       這時候,他們實在連十分之一秒的空隙都沒有了,不然,他們至少會跪下來,
     向任何神祈禱,保証他們一下子就能將引擎發動。

       也就在這時候,辛開林看到那個人,托著那隻木箱,也朝著飛機,奔了過來。
     那個人一面奔跑,一面還在叫著。

       可是他的叫聲,卻完全淹沒在槍聲和那批被屠殺的平民的那種淒慘得可以將人
     每一根神經給撕裂的呼叫聲中。

       那個人雖然托著一隻木箱子,看來也不是十分沉重,他奔得極快,追上了本來
     奔在最前面的人。

       辛開林和寇克兩人,這時已奔到飛機的旁邊,跳進了機艙。辛開林在跳進機艙
     之後,回頭看了一下,看到那個人的臉色蒼白,但那人仍然向前奔著。緊緊地抱著
     那隻木箱子,離開飛機,只有三十公尺了!
 樓主| 發表於 2007-3-26 15:22:12 | 顯示全部樓層
辛開林正在猶豫,是否等那人跑來,把他拉上機。而就在這時,錫克族戰士已
     經出現了,至少有兩百人,一下子從機場大廈,湧了出來。看來,這一群戰士並不
     急於要屠殺他們的獵物,出來到了空地之後,還先列成了隊,然後再放槍,槍聲過
     後,又有幾十個人慘叫著倒了下來。

       辛開林抬頭看一看遠方的那剎間,那個人又奔近了十公尺,辛開林從來也沒有
     看過一個人臉上肌肉這樣劇烈顫動的。就在這一剎那間,有了決定,盡管情勢危急
     之極,還是將這個人拉上機來。

       辛開林決定這樣做之後,身子向下垂,伸出一隻手去,叫道:「快點!快點!
     」

       那個人實在不可能再奔得更加快了,他拼命在向前奔著。

       托著那隻木箱,辛開林又叫道:「將那隻鬼箱子扔掉!快點!」

       那人不知是聽到了不依從,還是根本沒有聽到辛開林所叫的話,但是他卻正迅
     速接近著。

       十多公尺的距離,以那個人奔跑的速度而言,實在要不了多少時間,可見情況
     變化得實在太快,令攀在機艙口的辛開林,覺得死亡和不幸,正在迅速地接近。

       寇克的飛機,和他的飛機相隔五、六十公尺左右,寇克已經上了飛機,他立即
     發動引擎的,因為四隻螺旋槳,已有三只,開始在凌厲轉動。

       可是,也由於寇克的飛機,停得離機場大廈比較近,那批拼命在逃避錫克族武
     士追殺的市民,已經奔到了寇克飛機的旁邊。

       那時候,人看起來已經不像是人,只是一群可怕已極,為生命掙扎的生物。那
     些人,開始不顧一切地向飛機上面爬,有的攀上機身,有的爬上了機翼,有的更不
     顧一切,跳起來,抓住了開始轉動時,轉動得十分緩慢的螺旋槳。

       辛開林可以透過駕駛艙的玻璃窗,看到坐在駕駛位上的寇克,現出了一股極度
     彷徨無依的神情來。螺旋槳的轉動在逐漸加快,攀住螺旋槳的人,發出淒慘的尖叫
     聲,在螺旋槳的轉動之中,那些人被摔出去,直挺挺的躺在水泥地上,一動不動。
     雖然,七、八個人被摔了出去,但又有更多的人,不顧一切地來抓螺旋槳。

       同時,那隊錫克族士兵,也已經發現了機場上居然有兩架可以飛行的飛機,他
     們一面發出吶喊聲,一面放著槍,也向前奔了過來。

       辛開林看到,另外有一股平民,向著自己的飛機奔過來,他驚惶地大叫起來,
     也就在這時,那個人已經奔到,他雙手托住了那隻木箱,用力將木箱向機艙內一送
     ,辛開林已經拉住了他的手,將他提了起來,兩個人一起滾跌在機艙內,辛開林甚
     至已沒有時間站起身來,他連滾帶爬,向駕駛艙爬過去,立刻發動了引擎。

       引擎轉動著,他匆忙坐上了駕駛位,陡然之間,聽到無線電通訊儀,傳來寇克
     充滿了絕望的聲音,道:「我不能!我不能起飛!」

       百忙之中,辛開林向旁看了一眼,他立時明白了寇克所說「不能起飛」的意思
     ,並不是他的飛機機件有什麼故障,而是他的飛機上,已經爬滿了人,至少超過一
     百個。令得他的飛機,看來像是爬滿了螞蟻的一隻昆蟲一樣。

       爬在飛機上的那些人,或許以為,飛機起飛,可以將他們帶走,逃過錫克族戰
     士的殺戮,但是寇克卻知道,飛機只要一移動,那些附在機身上,機翼上的人,非
     全部都摔死不可。

       辛開林對著通訊儀大叫:「寇克;起飛!起飛!」

       在他叫嚷的時候,他看到寇克的飛機螺旋槳,打到兩個婦人的身上,那兩個婦
     人立即全身噴出鮮血,身子看來也不再像是一個人。同時,辛開林也聽得寇克的哭
     泣聲,寇克一面哭,一面叫:「我不能夠!我不能夠!」

       辛開林的心在抽搐,全身的每一根神經,都在抽搐,但是他實在沒有法子顧及
     寇克,他只好一面像發了狂似地大叫:「快起飛!快起飛!」一面迅速地按下許多
     儀表掣,令得他駕駛的飛機,開始在跑道上向前駛去。

       當他的飛機開始在跑道上移動之後,那股追上來的平民,已經追不上了。辛開
     林看到他們頹然停步,不論男女老幼,每一個人的臉上,都是一片漠然,反倒不是
     悲苦,只是茫然的絕望,那種像是無底深淵一樣的絕望,看起來比任何悲苦更甚。

       接著,槍聲又響起,這些人一個接一個的倒了下來,屍體一個踏著一個。而寇
     克的飛機始終停著不動,無線電通訊儀中傳出來的,是寇克的抽噓聲。

       辛開林駕駛的飛機,越來速度越高,錫克族的士兵向飛機開槍,射中了機身,
     當辛開林終於拉高機首,使飛機離開跑道之際,他甚至可以聽到士兵步槍上的刺刀
     刺過機腹時所發出的聲音。

       辛開林絕對清楚,他這時所使用的操作方法,是極度危險的,根本不是那駕駛
     的飛機所能負擔的,飛機可能在下一秒鐘,就在空中爆炸!但是無論如何,比起不
     能起飛來,要好得多了。

       當飛機在急促上升之際,幾乎飛機上的每一部份,都在發出軋軋的怪異的聲響
     ,但是飛機終於在升高,等到辛開林認為已到了足夠的高度,拉平機身時,他向下
     看去,看到寇克的飛機還停在跑道上,而飛機旁,已經圍滿了錫克族的士兵。

       在陽光下,錫克族土兵步槍上的刺刀,閃閃生光,恰好在寇克的飛機旁,形成
     了一個光環。

       辛開林一直通過無線電通訊儀在呼叫著寇克,甚至到這時候,他仍然認為寇克
     是有機會起飛的,因為螺旋槳一直在轉動,只要飛機能開始在跑道上滑行,就有機
     會可以離開。

       辛開林聽到寇克的抽嚏聲。辛開林還在不斷地叫,當他聽到了兩下錫克語的叱
     喝聲之後,他知道完了,錫克族的士兵已經登上了飛機,接著,連寇克的抽嚏聲,
     也聽不到了,顯然,無線電通訊儀,已經遭到了破壞。

       這時,他的飛機在逐漸升高,下面機場中的情形,已經被雲層所掩蓋,看不見
     了。辛開林感到心頭一陣抽搐,心直向下沉。十分鐘之前,他還和寇克一起懶洋洋
     地坐在沒有人的機場餐廳中,但是現在……他真不能想像刺刀刺進寇克身子時的情
     形,寇克臨死之際,不知還講了一些什麼話?

       寇克完全有機會起飛的,他連連叫著「不能」,是他不忍心由於他的起飛,而
     令得附在機身上的人摔死。不知道他有沒有想到過,那些人根本擺脫不了錫克族士
     兵的屠殺,他自己的犧牲實在是無意義的!

       或許,他決定了這樣做,會使他的內心感到安慰,感到自己做得正確,那麼,
     正臨死之際,會覺得十分平靜,沒有痛苦;如果換了自己是他──辛開林想,如果
     自己的飛機上也爬滿了人,是不是也會和他一樣?

       辛開林的思想,紊亂到了極點,以致一時之間,忘記了那個人的存在,直到那
     個人忽然開口,他才震動了一下,向那人望了一眼。

       那人在拖著木箱奔跑過來之際,臉色是煞白的,可怕的。這時,他看來已回復
     了鎮定,但是臉上仍然還有許多細小的汗珠。那自然是由於剛才他將生命之中最後
     一分力量也進了出來的原故。

       那個人道:「你的朋友是一個好人,他……他是一個好人……」

       辛開林又是一陣難過,向他看了一眼,並沒有說什麼,那個人嘆了一聲,道:
     「人,本來應該是那樣的,可是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人的心變了,變得像現在
     那樣,真……真可怕!」

       那人的語音很低,也充滿了感慨。在當時的那樣的情形下,辛開林對於那個人
     的這種感慨,非但不起共鳴,而且還有相當程度的反感。他仍然沒有反應,那個人
     卻還在繼續道:「幸而不是所有的人全是那樣,還有極少數的人,保持著原來的心
     意,沒有變!」

       辛開林有點忍無可忍的感覺,不客氣地說道:「別再發揮你的哲學理論了!」

       那個人急急地道:「不是理論,是事實,人心起了變化,我──」

       辛開林一揮手,打斷了那人的話頭,道:「如果你有氣力講話,不如開始祈禱
     ,祈禱我們能夠平安到達昌迪加爾!」

       昌迪加爾在印度境內,是印度旁遮普省的首府,離拉合爾的直線距離是兩百六
     十公里。辛開林不知道昌迪加爾是不是平靜,他沒有別的選擇,因為飛機上的存油
     量,只能飛行三百公里左右,那麼,昌迪加爾就是他唯一可以降落的地點。

       那個人被辛開林呼喝了一下之後,就緊抿著嘴,不再出聲,也不知道他是不是
     真的在祈禱。飛機內的狀況很穩定,看來可以支持得到。

       半小時之後,辛開林開始和昌迪加爾的機場聯絡,當他得到了回音之後,他才
     大大鬆了一口氣,道:「我才從拉合爾機場來,要求緊急降落!」

       昌追加爾機場控制塔的人員,發出了一下驚呼聲,道:「拉合爾機場,天!我
     們才接到消息,那邊發生了混戰!」

       辛開林苦笑了一下道:「不是混戰,是大屠殺!」

       他聽到了控制人員的喃喃自語:「唉,這種事,已經發生得太多了。」

       辛開林伸了伸身子,那個人這時,也已進了駕駛艙,在他的身邊坐了下來。辛
     開林直到這時,才注意到那人的左手手腕上,戴著一隻銀鐲子,看來很厚重,鉤子
     上的浮雕,十分精緻,看得出圖案的結構,是太陽和獅子。

       那個人也注意到辛開林在看他的手鐲,他將左手略揚了一下,好讓辛開林看得
     更清楚,道:「這是銀子的!」
 樓主| 發表於 2007-3-26 15:22:35 | 顯示全部樓層
辛開林早就看得出那是一隻銀手鐲。一隻銀手鐲,並不是什麼了不起貴重的東
     西。當時,辛開林只是隨便「嗯」地一聲,算是回答。

       當然,後來,他知道銀子的這樣的手鐲,有著極其特殊的意義,但那已是好幾
     年之後的事情了。

       飛機這時,已經飛臨昌迪加爾的上空,開始依照指示降落了。

       辛開林控制著飛機,降落在跑道,輪胎和跑道接觸時,飛機震動得很厲害,但
     終於滑過了跑道,在機場上停了下來。

       那個人呼了一口氣,道:「說真的,我認為你不會做得到的……」

       辛開林苦笑了一下,飛機還沒有完全停定之前,連他自己也不認為可以做得到
     !

       飛機停定之後,可以看到有一輛車子,向飛機駛過來。

       那個人忽然一伸手,抓住了辛開林的手背,道:「謝謝你,帶了那隻木箱子出
     來!」

       辛開林一時弄不明白,這個人那樣說是什麼意思,當他看到那個人一面說,一
     面指著在機艙中的那隻木箱子之時,他才明白。他不禁又是好氣,又是好笑,道:
     「我倒認為,把你帶了出來更值得感謝,可惜寇克──」

       辛開林嘆了一聲,沒有再講下去。

       他把那個人從拉合爾機場這樣的大混亂中帶了出來,在他想來,當然比較那隻
     木箱子重要得多,他等於是救了那個人的性命!

       可是,那個人聽得辛開林這樣講,其神情極為嚴肅地搖著頭,道:「不,那隻
     木箱子才重要,我,還要立刻回拉合爾去!」

       辛開林防然一怔,盯著那個人,那個人的神情是如此之肅穆以致令人看起來有
     一段肅然起敬之感,可知他不是在開玩笑。

       辛開林看到這種情形,順口問了一句:「那箱子裡是什麼東西,那麼重要!」

       那個人沒有回答,只是道:「我還要托你一件事,要請你代替我保管這隻箱子
     !」

       辛開林不禁苦笑起來。今天他在昌迪加爾,明天在什麼地方,連他自己也不知
     道!那隻木箱子的體積不算小,聽那個人的口氣,仍像是要托他保管一塊可以隨身
     攜帶的手帕一樣!

       可是!辛開林還未曾來得及拒絕,那人又已急急地道:「你要一直保管它,絕
     對不能把它打開來看,絕對不能,你要答應我。」

       辛開林真有點啼笑皆非,可是那個人的神情,卻焦急而又認真,抓住了辛開林
     的手背用力握著,雙眼之中,充滿了祈求的神色。

       辛開林道:「如果我答應了,要保管多久?」

       那個人道:「我不知道,可能幾天,可能……很久,不過我一定會取回它的,
     一定會。就算我自己不來取它,一定會派人來!」

       辛開林在那一剎間,只覺得事情十分滑稽,有趣,像是什麼離奇小說的情節一
     樣。他道:「你派人來取?那個人是不是要有什麼証明文件?」

       辛開林這樣問,純粹是取笑性質的,可是那個人卻極其認真,想了一想,指著
     他左手腕上的手鐲,道:「我這隻銀手鐲,是世上獨一無二的東西,就算是我自己
     來取回木箱,也必然以這隻銀手鐲作為憑據。」

       辛開林想著頭,不知道是應該繼續開玩笑下去,還是就此算數。這時,機場方
     面的車子,已經來到了飛機的旁邊,辛開林聽到有人在叫:「老天,機艙的門都沒
     有關好,這飛機是怎麼飛的!」

       辛開林站了起來,那個人又握住了他的手臂,道:「請你答應我!無論如何,
     替我保管這隻箱子,並且絕不要打開它!」

       辛開林聽到他一再叮囑自己不要打開那隻箱子,有點惱怒,道:「好,你放心
     ,我絕不會打開它!」

       他這句話才一出口,心中就「啊」地一聲,覺得不是很妙。因為他答應了不打
     開那隻箱子,那就等於是答應對方保管那隻箱子了。

       他是一個十分守信用的人,從小就是那樣,除非不答應,答應了,從來不違背
     自己的諾言,而當時的情形,要他帶著那麼大的一隻木箱子到處走,事實上的確困
     難。他一想到這一點,連忙想解釋兩句。可是那個人卻己大喜過望,連聲道:「謝
     謝你!謝謝你!」

       那個人一面叫著,一面已向外衝出去,辛開林忙道:「等一等!」

       可是那個人已經衝到了機艙門口,那人一躍而下,推開了飛機旁的一個人,向
     前奔了出去。辛開林追到機艙門口,叫道:「等一等!」

       那個人陡地停了下來,轉過身,叫道:「對了,我忘了答應你報酬!」

       辛開林剛想起,自己叫他等一等,並不是這個意思,那個人已經給他腰際所懸
     著的那個小皮袋,解了下來,一揮手,用力向辛開林拋了過來,一面叫道:「接住
     它,它全部是你的。」

       小皮袋向著辛開林飛了過來,辛開林一伸手接住。那個人拋出了小皮袋之後,
     立時轉身,往前跑,轉眼之間,一架飛機遮住了他,已經不見他了。

       從此以後,辛開林一直沒有再見過這個人。他不但不知道那箱子之中,是什麼
     東西,而且也當然不知道那個人是什麼人。

       本來,那個人是什麼人,似乎是無關緊要的,但是後來又發生的一連串事情,
     使他知道那個人絕對不是普通人,他也曾花過不少時間去尋找那個人,可是卻一點
     結果也沒有。

       本來,要將那麼大的一隻大箱子帶來帶去,並不是容易的事,尤其通過海關的
     時候,能夠不被海關員打開來檢查看?但辛開林是飛機師,總有點職業上的方便之
     處。當時,他將接在手中的那隻皮袋,順手塞進了上衣的袋中,下了機,和圍在飛
     機旁邊,對他的飛機指指點點,發出種種聲音的機場地動人員,証明了應該如何檢
     查他的飛機,如何加油,他就逕自到了機場的建築物,吃了一餐難以下嚥的晚餐。

       他曾在機場附近找尋那個人,可是都沒有發現,那個人可能真如他所講的那樣
     ,回拉合爾去了。為什麼不來取那個木箱?這使他感到奇怪。

       當他再回到飛機上的時候,他在經過那隻木箱之時,用腳踢了那木箱一下,心
     中開始想:「箱子中究竟他媽的有什麼東西!」

       油已經加足,飛機又可以起飛了,雖然機場方面一再勸告,說這架飛機絕對不
     適宜飛行,但這種勸告辛開林聽得太多了,仍然不放在心上。

       辛開林本來想先用電話,和他的另一個留在公司「處理業務」的伙伴,聯絡一
     下,但是長途電話混亂不堪,根本沒有法子接得通,所以也只好作罷。

       接下來的飛行,倒還算是順利,辛開林只是因為寇克的遭遇而難過,那隻木箱
     子,他在這時,也只是偶看上一眼。
 樓主| 發表於 2007-3-26 15:23:05 | 顯示全部樓層
  他對那隻木箱子另眼相看,是他在知道了那個人拋給他的那只皮袋子之中有著
     什麼之後的事。而這時候,他根本沒將那只皮袋子放在心上,連拿出來看一看的興
     趣都沒有。

       兩天之後,辛開林回到了他那問「貨運公司」所在的城市,飛機才一停定,就
     看到他另一個伙伴,飛快地向著飛機奔了過來。

       那另一個伙伴,本來是空軍中的一個傳奇人物,人極好,可是脾氣壞到透頂。
     在軍隊的時候,沒有一個人或者軍官看到了他不頭痛的,可是也沒有一個人不承認
     他是一個第一流的飛機工程技師。

       在二次大戰結束之後,當時在中國幫助中國對抗日軍侵略的美國陳納德將軍,
     曾建議他到美國去,可是他卻瞪了陳納德將軍一眼,道:「我寧願到剛果去,也不
     要去美國。」

       他的外號叫「刺蝟」,他的名字是李豪,個子很小,叫人單看他的外型,怎麼
     也想不到他的脾氣那麼暴烈,有不少人因此吃了大虧。

       若干年後,李豪也成了國際著名的大亨,一直是辛開林生意上的助手,在國際
     商場上,叱吒風雲。照說,以辛開林和李豪之間的友情,他們是不會再有什麼爭紛
     的了。可是就在兩年前,李豪的壞脾氣發作,不但和辛開林大吵,而且還揮拳相向
     。

       當時,辛開林正在主持一個重要的國際商務會議,世界各地的大亨雲集,那些
     大亨看到兩個亞洲的超級大亨,居然像街邊的頑童一樣,打得拳來腳往,誰也不肯
     讓誰之際,真是目瞪口呆,有三個大亨,心臟病當場發作,一個未送到醫院,就已
     經一命嗚呼了!

       李豪的脾氣,壞到這種程度,既然他在和辛開林吵架、打架之後,一怒而去,
     再也不理會他所擔任的重要責任,辛開林雖然好幾次想和這個老朋友和好,但李豪
     全都一口拒絕。

       自從認識李豪開始,辛開林和李豪吵過不知多少次,也打過不少次架,但每一
     次,都是在吵完之後,幾乎立即和好如初的。辛開林不知道為什麼這一次李豪生氣
     的時間那麼長,因為事情的起因,實在是小到微不足道的。

       當然,後來他明白了。而且這次吵架,對整件神秘莫測的事,有著相當程度的
     關連,那是以後的事,現在先提一提,只不過想介紹一下李豪這個人。

       辛開林看到李豪奔過來,他也忙著從機艙翼下跳,迎回李豪,兩個人都奔得那
     麼快,以致他們相遇時,幾乎是重重撞在一起的。

       李豪站都沒有站穩──他個子小,被辛開林一撞,搖搖晃晃地倒退了兩步,幾
     乎跌倒──就問:「怎麼只有你一個人回來?寇克呢?那邊說根本沒有收到貨,是
     怎麼一回事?」

       他發出了一連串的問題,辛開林只好瞪著他,不知道該如何回答他才好。李豪
     又發起急來,道:「說啊,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辛開林嘆了一口氣,拉著李豪走開了幾步,在一個貨箱上坐了下來,將事情的
     經過,揀最重要的部份,告訴了李豪。

       李豪聽到了一半,臉就漲得通紅,等到聽完,他陡然哈哈大笑起來,他個子雖
     然小,可是聲音十分宏亮,他突如其來笑了起來,將辛開林嚇了一大跳,李豪一面
     笑著,一面道:「好,我們破產了!徹底破產了!」接著他又補充了一句:「全世
     界破產的人,沒有比我們破得更徹底的了!」

       辛開林笑不出來,嘆了一聲。李豪盯著他,道:「寇克為什麼不起飛?我真的
     從來不知道他的心那麼軟。」

       辛開林苦笑,道:「當時的情形實在太驚人,對方說沒有提到貨,是怎麼一回
     事?那一小隊士兵,手上有著提貨單!」

       李蒙攤開雙手,道:「誰管他,反正我們已經破產了,走,喝酒去。」

       辛開林已想到需要喝酒,他們離開了機場,在一家小洒吧中,喝得爛醉如泥,
     小酒吧打烊之後,他們就躺在酒吧的長櫃上。好在酒吧中的人,和他們都很熟,一
     直到第二天醒來,頭痛得欲裂,辛開林才想起,那個人千托萬托,要他保管,並且
     千萬不可打開來的那隻木箱,還在飛機上。他推醒了李豪,兩個人一起回到機場,
     藉著他們機師職位的方便,將那隻木箱,弄到了他們的住所。

       他們三個人合租了一個小小的居住單位。三個年輕人的住所,那房間凌亂不堪
     ,那隻木箱子放在凌亂的雜物之中,倒也不覺得礙眼。

       李豪用力在那隻箱子上踢了一腳,道:「裡面是什麼東西?我希望是一箱酒!
     」

       他一面說,一面就要用手去扳那箱子上的木板,想將箱子打開來。辛開林卻叫
     道:「別開它的。」

       李豪的壞脾氣來了,怒道:「那個人算是什麼東西!為什麼不許人打開它!」
     他說著,繼續用手去扳木板,辛開林一看情形不對,他也不是第一天認識李豪的了
     ,知道除了一個辦法之外,沒有別的辦法,可以停止李豪的動作了。他將外套一脫
     ,拋了開去,揚起拳來,道:「是不是要打架?」

       李豪那時,還是彎著身子的,他聽了辛開林的話之後,連頭都不抬,道:「打
     就打!」

       這一句話才出口,他整個人已經疾跳了起來,一拳揮出,來勢之快,簡直無可
     防禦,先挑戰的辛開林,已經重重中了一拳。

       這一架打的時間並不長,當兩人喘著氣,停下來,各自抹著口角的血之際,互
     相在對方的肩頭上拍了一下,一起在那隻箱子上坐了下來。辛開林道:「我不想再
     為這個原因打架,以後再也別提要打開它來看看了。」

       李豪悶哼道:「不提就不提,不看就不看,這有什麼了不起!」

       辛開林推開了李豪,將那隻木箱子,推到了床底下。那只木箱,在這張床的下
     面,安靜地躺了三天。

       這三天之中,辛開林和李豪兩人的日子,極不好過,他們四出奔走,問人告貸
     ,希望他們的「貨運公司」可以繼續維持下去。可是三天來,到處碰壁,連李豪這
     樣鬥志昂揚的人,也變得垂頭喪氣起來。

       三天的奔走毫無結果,他們回到住所,那時天色已黑了下來,可是他們兩個人
     托著頭、坐著,誰也不想開燈,誰也不願意講話,心情沮喪到了極點。

       李豪最先打破沉默,道:「開林,我看我們要各奔東西了!」

       辛開林嘆了一聲,沒有回答。李豪又道:「是我不好,不該接那單生意的,不
     但害了寇克,也累了公司!」

       這三天來,他們也曾花了不少時間,打聽拉合爾方面的消息。可是印、巴分裂
     造成的混亂,使消息完全隔絕,什麼也打聽不出來。

       辛開林搖頭道:「說這種話於什麼!誰也不能怪誰,要怪,只怪命運吧!」

       他一面說著,一面順手拿起那隻皮袋子看,用手指繞著綁著皮袋口的帶子,轉
     動著皮袋子。

       那皮袋一直在他的上衣袋中,不知什麼時候,辛開林將它從上衣袋中取了出來
     ,順手放在一張几上,這時百般無聊,心情苦悶,順手取了過來揮著打轉,本來是
     沒有什麼意義的,是任何人在這種情形下都會做的動作。

       、他大約揮了十幾下,李豪看看他,忽然不耐煩起來,叫道:「別將這袋子在
     我面前打轉好不好,頭都給你轉昏了,貪什麼好玩!」

       辛開林苦笑了一下,停止了轉動,李豪忽然跳了起來,著亮了燈,盯著辛開林
     ,道:「我雖然答應你不提,可是──」

       辛開林知道他想提什麼,忙道:「不行,那是人家的東西,絕不能動!」

       李豪在說話的時候,手已經指著床底下。他聽得辛開林這樣說,道:「照你說
     ,這個人那麼重視這隻箱子,箱子裡可能是相當貴重的東西,我們先借來用用,有
     什麼關係?等我們公司賺了錢再買回來,總比現在走投無路好!」

       辛開林厲聲道:「不行,你再說,我要翻臉了!」

       李豪十分惱怒,伸拳在桌上重重打了一下,打得桌上的幾個杯子,跳得乒乓響
     ,他粗聲粗氣地道:「難道你對那個人那麼忠心,這個人給你的報酬,一定不少,
     這皮袋子裡,說不定是一袋金幣,哈哈!那是全屬於你的!」

       那皮袋,李豪也曾拿起來過,份量很輕,當然不會是一袋金幣,李豪是故意那
     樣說的。

       可是李豪的話,卻提醒了辛開林。當他第一次見到那個人的時候,他就看到這
     皮袋懸在那人的腰際,旁邊是一柄短彎刀,短彎刀的鞘和柄上,都鑲滿了寶石,看
     來美麗非凡。

       那麼,這小皮袋中的東西,也有可能相當值錢!他奇怪自己怎麼一直未曾想到
     過這一點,連打開來看一看的好奇心都沒有!

       他「哼」地一聲,道:「你怎麼知道袋子裡的東西不值錢?」

       李豪站著,用十分誇張的手勢和語氣道:「是啊,可以把我們從絕境中挽救過
     來!」

       辛開林不理會李豪的譏諷,將小皮袋放在桌上。直到這時,他才真正看仔細了
     那小皮袋。皮袋是羊皮的,手掌大小,袋中裝的東西,並沒有裝滿,只是半袋。皮
     袋是黑色的,上面本來有燙金的圖案,可能由於經常使用之故,燙金的圖案已經削
     落,只不過依稀還可以看得出,圖案是太陽和獅子。

       皮袋的口,用相當結實的絲繩穿著,以繩打了一個十分奇特,看來很複雜的結
     ,那個結相當大,留在結外的絲繩,是兩個穗子。

       辛開林一面看,一面試著去解開那個結,可是解來解去,那個結連鬆一下的跡
     像也沒有。李豪一直在旁,冷言冷語,辛開林想將絲繩扯斷,偏偏繩子又十分牢,
     將他的手扳勒得很痛。

       李豪在一旁,哈哈笑著,取出一柄小刀來,將小刀用力拋在桌子,道:「割開
     來看看吧,割破皮袋的損失,我賠你!」

       辛開林悶哼一聲,拔下刀來,用力一劃,劃破了皮袋,皮袋中的東西跌了出來
     ,剎那之間,兩個人都呆住了!

       辛開林用這柄小刀,在皮袋子上輕輕一割,就割開了一道口子,皮袋中的東西
     ,跌了出來。那是一小包一小包用一種柔軟的紙包著的東西,在跌下來時,有兩個
     小紙包,散了開來,跌出了兩塊顏色紅得將他們兩個人的臉都映得發紅的半透明,
     約和方糖差不多大小的東西來。

       辛開林和李豪兩個人都呆住了。

       這樣的形狀、顏色的東西,任何人看了,立時會想到:啊,那是紅寶石!如果
     稍有常識的話,就會更加想到:這紅寶石的顏色好紅!如果是對珠寶有專長的話,
     會進一步想到:這紅寶石的質量是如此完美!

       可是這時,辛開林和李豪,卻只是發呆。

       當然,他們也曾想到,那是紅寶石。可是這時,他們正處於倒霉到了極點的境
     地之中,像紅寶石這樣貴重的珍寶,和他們的現實相距太遠了,達到了他們所不敢
     想像的地步!

       他們呆了並沒有多久,辛開林就繼續將皮袋中的小紙包抖出來,一共有十八包
     ,除了兩包的紙散了開來,可以看到紙內包著的東西之外,其它的紙包都很好。他
     們互望了一眼,突然之間,各自發出了一下呼叫聲,將其餘的小紙包,全都拆了開
     來。

       辛開林拆開的第一包,紙包裡面是一塊碧綠的,六角形的,發出誘人之極光澤
     和色彩的「石頭」,而李豪拆開的第─包,只有大拇指大小,長條形的,在暗淡的
     光芒下,也閃耀著眩目光彩,晶亮的另一塊「石頭」。

       他們每拆開一個小紙包,就禁不住發出一下呻吟似的聲音來。

       等到所有的小紙包全都拆開來之後,他們的身子,不由自主,在微微發抖,而
     且在急速地喘著氣。他們兩入的喘氣,令得那些被拆下來的柔軟的紙張,都一張一
     張,被他們呼出來的氣,吹到了地上。

       呈現在他們面前的,是十八塊形狀大小不一的「石頭」,那十八塊「石頭」所
     發出來的光彩,照映得他們兩人的臉上,都有著奇幻的彩色變幻,以致他們兩人抬
     頭互望時,發覺對方的臉上,乍一看起來,都像是塗滿了七彩的油彩一樣。

       過了好一會,李豪的喉嚨先發出了一下怪異的聲響,道:「你……你……這個
     ……」

       他在開始講話的時候,聲音顯得異常乾澀,以致他在講了幾個字之後,要清一
     清喉嚨,才能繼續講得下去。他道:「你這個朋友,真會開玩笑,弄這些漂亮的玻
     璃給你,有什麼用處?」
 樓主| 發表於 2007-3-26 15:23:22 | 顯示全部樓層
  辛開林小心翼翼地道:「你看這些……只是漂亮的玻璃嗎?」

       他一面說,一面指著桌上排列著的東西,急速地道:「你以為這是紅寶石?那
     是藍寶石,這是上佳的鑽石,那是翡翠和綠寶石?」

       辛開林吞噬了一口口水,他的確有這樣的想法,但是,他更加知道,那是不可
     能的。

       如果桌上的那些東西,如它們的顏色和光彩所顯示的一樣,是紅寶石、藍寶石
     、鑽石或翡翠的話,那麼,他們已經是富翁了。

       辛開林對於珠寶並不在行,可是那是極有金錢價值的東西,他總是知道的。這
     時,他只感到悲哀,感到自己一定是因為經濟上面臨困境了,所以才希望那些東西
     ,會不是漂亮的玻璃。

       當然,那只是漂亮的玻璃,沒有人會將那麼許多價值非凡的珍寶,隨手扔給他
     人的。而他又沒有對那人做過什麼事──在辛開林而言,他是將那個人自死亡邊緣
     救了出來。

       可是那個人卻始終只認為辛開林所做的事,是將那隻箱子帶了出來而已!

       如果將那隻箱子帶出來,我可以獲得那麼多的酬勞的話,那麼,這箱子裡的是
     什麼東西?難道是整箱的鑽石?辛開林一想到這裡,忍不住為了自己剛才有不同的
     想法而哈哈大笑起來。

       他一笑,李豪也笑著,兩個人一面笑,一面動手。是李豪先動手的,他一揮手
     ,就把桌上那十八塊「漂亮的玻璃」掃了幾塊在地上。辛開林也動手,抓起了幾塊
     來,用力拋了開去。

       不消片刻,所有「漂亮的玻璃」就全到了地上,他們又用腳踢著,踏著,直到
     那些漂亮的玻璃,一起踢到了床底下,或是看不到的角落為止。

       然後,他們又為了求尋求發洩,將羊皮袋執在手裡,兩人一起合力扯著,將之
     扯成了好幾片,又重重拋在地上,用力踐踏。

       當他們靜了下來之後,李豪收起了那柄小刀,望向辛開林,道:「從明天起,
     我們分頭去想辦法。你人緣比我好,這個月的房租,或者拜托你了!」

       辛開林還沒有回答,李豪已經打開門,直衝了出去。辛開林嘆了一口氣,走過
     去將門關上,一個人回到房間,坐了下來。

       他知道,李豪比他衝動,凡是性格衝動的人,都比較不在乎。李豪連夜離開,
     可能是去找相熟的吧女,用劣質的酒去麻醉自己了,他可以醉倒在街頭好幾天都不
     在乎。可是自己該怎麼辦呢?看來已沒有路可走,是不是明天到其他的航空公司去
     求職呢?

       他感到極度的彷徨,那種無依的茫茫之感,令得他的心直往下沉,他坐著不動
     好一會,然後站了起來,團團亂轉,最後,倒在床上。

       幾乎整天沒有進食,他實在很肚餓了,但是身無分文,他只是躺著,懶得動,
     然而卻一點睡意也沒有。他只是睜著眼望著天花板,心裡想,任何人在開創事業的
     時候,都一定會有困難和打擊,但是不是每一個人都和他一樣不幸呢?

       他看了一會天花板,肚子餓得實在難受,那令得他半轉個身,希望可以舒服一
     點,然而饑餓的感覺,絲毫也未曾減輕。

       他開始用視線在房間中尋找,希望可以看到一塊半塊幾天前吃剩的麵包。可是
     卻沒有發現。辛開林嘆一口氣,垂下眼來。也就在這時候,他看到在桌子下面的一
     個角落處,有著閃耀的精光。

       當他的視線才一接觸到那一小團閃耀的精光之際,他呆了一呆,一時之間,還
     不明白那是什麼東西,但是他隨即想起來,那是許多漂亮的玻璃中其中的一塊。辛
     開林苦笑了起來,不由自主搖了搖頭,告誠自己:別胡思亂想,異想天開!

       可是他的視線卻無法離開那一小團光芒。房中的光線不強,桌子旁邊角落處的
     光線更暗,可是那東西即使在微弱光芒之下,反射出來的光彩,仍然是那樣奪目,
     形成一小團,在注視之下,有著各種變幻色彩的小光團,華貴而艷麗。

       辛開林在不到兩分鐘的時間之內,告誡了自己一百多次:不要胡思亂想。可是
     在兩分鐘之後,他卻陡地跳了起來,推開桌子,在那角落處,將那閃亮的玻璃,拾
     了起來,匆匆披上外衣,向外走去。

       他一直向前走著,直到來到了這個城市最繁華的一區,才放慢了腳步。

       鬧市之中,有許多珠寶店,櫥窗中陳列的珠寶,放著驕人的光彩。辛開林的手
     中,捏著那塊東西,那東西有大拇指般大小,又硬又冷,捏在手心中,並不是很舒
     服的一件事。

       尤其,他捏得那麼緊,手心早已全是汗。他走過了一家珠寶店又一家珠寶店,
     好幾次,幾乎已經要推門而入了,但終於沒有勇氣,又縮了回來。

       他在街上不知溜了多久,看到了一家珠寶店打烊,又一家□,還沒有勇氣進去
     ,攤開手來,問一問店裡的人:「你看看這個值不值錢!」

       他有勇氣駕著殘舊不堪的飛機,飛到了最危險的地方去,可就是沒有勇氣向別
     人詢問這件事。

       後來,在若干年之後,辛開林回憶起這件事來,說這一個多小時,是他的一生
     之中,最感彷徨的時刻,懷著一個不可測的,心中認為是絕無希望的希望,盼望著
     奇蹟的出現。

       然而他的結論是:奇蹟有時候,是會出現的,只要你有能令奇蹟出現的條件。
     如果你什麼也沒有,奇蹟當然也不會出現。

       當時的情形是這樣,辛開林一直沒有勇氣走進珠寶店去問一問,當他來到當地
     一家最大的珠寶店門口之際,已經鼓起了最大的勇氣,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想要一
     下子就衝進去了。可是就在這時,從店中走出了兩個店員,用一根有鉤子的桿子,
     鉤住了捲上去的鐵閘,將鐵閘拉向下。

       這家珠寶店也打烊了!

       辛開林立時向後退,退得太急了些,以致他的背,撞在一根路燈柱上。他就靠
     著路燈柱站著不動,喘著氣。珠寶店的鐵閘拉下之後,還有一道小門打開著。辛開
     林苦笑了一下,直到這時,他才打開手掌。在路燈的光芒下,他掌心上的那塊東西
     ,光彩更是奪目,他盯著那眩目的光彩,喃喃地道:「你究竟是什麼?可惜你不能
     告訴我!」

       辛開林並沒有注意到這時,珠寶店鐵閘的小門中,有一個胖子走了出來,那胖
     子一抬頭,看到了辛開林,也看到了辛開林手中那塊東西發出來的光芒。

       那胖子──珠寶行業中的一個巨頭,在事後對人敘述他那件得意之極的買賣時
     ,對人這樣說:「有時候,財運要是來了,真是擋也擋不住,那天我從店裡才一出
     來,就看到路燈下有一個人站著,看著他手中的東西,那東西在路燈照耀下發出的
     光芒,令我的呼吸也停止了。我幾乎不能再去打量那個,但我是一個生意人,我必
     需令自己鎮定下來,於是,我努力使自己的視線移開,看到那是一個看來相當英俊
     ,但看得出不是十分得意的年輕人,於是我就向他走過去……」

       胖子來到辛開林的身邊,道:「年輕人,可以讓我看一看你手中的東西?」

       辛開林抬起頭來,他看出胖於是一個相當有地位的人,就將手伸過去。胖子小
     心地將塊東西拈過來,瞇著眼,把它向著燈光,小心地看著,看了足有一分鐘之久
     ,才道:「這是你的?」

       辛開林的心怦怦跳著,這時,他已經從那胖子臉上的神情,看出自己認為不可
     能的夢幻,快要變成事實了,他道:「是的,你是──」

       胖子反手指了一指,道:「我是這家珠寶店的老板,先生,如果你有意要出讓
     它的話,我會給你它應有的價錢,不知道你是不是──」

       辛開林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點了點頭。

       那胖子作了一個「請」的手勢,和辛開林一起從鐵閘的小門之中,走了進去。

       胖子眉飛色舞的敘述是:「我從事珠寶行業三十多年,從來也沒有見過那麼完
     美的鑽石,它的光度是九九點九,它的質量是完美的,二十六點四克拉的大顆鑽石
     ,而找不出絲毫瑕疵來的,當真是稀世之寶,絕世僅有,當時我就懷疑這顆鑽石,
     就是歷史上著名的『女神的眼睛』,後來証明,果然就是!你們知道我用多少錢將
     它買進來的?哈哈,數字雖然不少,可是一年之後,我用十倍的價錢,把它賣了出
     去,不但賺了錢,而且還使我在世界珠寶業中,令所有同行,刮目相看,哈哈!」

       胖子每當說到這裡時,必然哈哈大笑,同時,向人再炫耀他的知識:「你們知
     道這顆鑽石,為什麼叫『女神的眼睛?』因為它的形狀是長條形的,這顆鑽石的歷
     史,可以上溯很久,最早的紀錄,它是屬於印度莫臥兒王朝全盛時期的一個皇帝所
     有,作為王朝的至寶,一直傳下來,但是後來,卻突然失去了這顆稀世奇珍,不知
     道到哪裡去了,人們只好從記載之中,知道有這樣一顆完美至於絕倫的鑽石在,直
     到我,它才又被發掘了出來!」

       胖子的旁聽者,有時候會問:「那麼,如今『女神的眼睛』是在誰的手中?」

       胖子就一定搖著頭,道:「真可惜,不知道。我賣出去的時候,買主是通過一
     個律師來進行交易的,所以我不知道買主是誰。」
 樓主| 發表於 2007-3-26 15:23:48 | 顯示全部樓層
  胖子發現他一轉手之間,就賺了十倍,可是當時,辛開林跟著胖子,進入了他
     的辦公室,在胖子將那東西,用各種儀器檢查了大約半小時之後,聽那胖子開出了
     價錢之際,他只感到一陣目眩,幾乎昏了過去!那或許是由於過度的饑餓,也或許
     是由於過度的興奮。

       胖子當時還很抱歉,道:「真對不起,我得花三天時間,去籌措現金來付給你
     ,請你在二天之後,再來拿現金支票,好不好?」

       辛開林當時的回答,他事後每次想起來,都覺得好笑:「可以!可以!不過,
     你能不能先給我一點現金?我今天到現在為止,還沒有吃過東西!」

       胖子呵呵笑著,將口袋中所有的現金,全都給了辛開林。當辛開林才跟著胖子
     進來的時候,他心中還在想,要是對方肯出價錢,那麼不妨告訴他,自己還有十七
     塊看來也很美麗的東西,可以一起賣給他。

       但當他聽了那胖子開出來的價錢之後,他就不想再賣其餘的了。因為他已經迅
     速盤算過,他得了那筆這時對他來說,簡直是天文數字的錢之後,他立時可以去買
     幾架新的飛機,不但可以開展貨運,而且可以開展客運事業了。

       辛開林拿了現金之後,第一件事,並不是立刻去吃東西,而是趕回家中,滿地
     亂爬,將兩小時之前,被他們自桌上掃落地上,踢到屋角的其餘十七塊寶石,一起
     找了出來,小心藏好。

       這時,他已經毫無疑問可以肯定,這些「漂亮的玻璃」,每一塊全是價值連城
     的珍寶。自然,他心中的疑惑,也到達了頂點:那個人究竟是什麼人?何以會將這
     樣一袋價值連城的珍寶,順手拋了給他,作為保管那木箱的酬勞?酬勞已經是如此
     驚人,每一顆寶石,都可以抵得過這個城市之中一幢超過二十層的現代化建築物,
     這受保管的箱子之中,應該是什麼東西?這個人什麼時候,才會向自己來取回這隻
     箱子?那個人何以會一個人,出現在兵荒馬亂的拉合爾?

       這種種疑問,在以後的歲月之中,一直索回在他的腦際,也不論他日後變得如
     何財雄勢厚,這些疑問,還是沒有答案,和他是一個窮小子的時候一樣。

       辛開林一直沒有再出售其餘的十七顆寶石,他只靠了那筆錢起家,當晚他花了
     一夜的時間,找到了李豪,李豪爛醉如泥,辛開林花了兩小時令他恢復神智,告訴
     他所發生的事。

       李豪在開始的半小時之內,一直無法相信,只是說自己一定已經死了,在死了
     之後,才會那樣。

       一直到三天之後,從胖子手裡,接過了那張巨額的支票,並且由胖子介紹,和
     當地一家實力雄厚的銀行,建立了良好的關係,辛開林的事業,發展之快,令他自
     己也有意外之感。

       他先組織了一家航空公司,一口氣就訂了六架飛機,航空公司用他、李豪和寇
     克三人的姓氏為名,用以紀念在拉合爾遭了不幸的寇克。

       航空公司的業務迅速發展,辛開林和李豪兩人的商業長才,在環境順利之下,
     得到了充分的發展,他們又向其他行業進軍。不到十年,他們的集團,已經成了一
     個在亞洲地區,實力雄厚的大財團。

       到了那時候,賺錢似乎更加容易,集團企業,不斷擴大,終於到了今天,辛開
     林變成了亞洲著名的豪富。想起昔日駕著殘舊的飛機去冒險,而如今他私人噴射機
     就有三架之多,真是什麼都不一樣了。

       但是,只有一樣是沒有變的,就是那隻木箱,仍然原封不動地,由他保管著。

       辛開林遵守著他的諾言,絕沒有打開過它,也不知道裡面是什麼。

       他有今日的地位,全是由於那個人給他的「酬勞」中的十八份之一而起家的,
     他心中對那個那麼多年來再也未曾出現過的人,懷著極度的感激,感到絕不能做任
     何對不起那個人的事!所以,每次當他面對著那隻木箱,猜著木箱中究竟是什麼之
     際,他還懷有一份崇敬的心情。

       而如今,那個人的手鐲出現了!

       在經過了那麼多年,人和事的變化,不知幾幾,但是他還是一看到那隻銀鐲子
     就可以認出來,心中興奮莫名,三十多年前的事,一下子又來到了眼前。


     二、銀鐲為記取回箱子 辛開林喜遇純甘甜

       辛開林一直握著那隻鐲子,奉命去開司閽的總管又奔了回來,他奔得實在太急
     了,以致張開了口,只看到他呼氣,聽不到他發出別的聲音來。過了足有一分鐘,
     辛開林已幾乎想拿起桌子上的裁紙刀來向他當胸刺進去,他才算說出話來了。

       總管極急促地道:「辛先生,司閽說,送這鐲子來的人,本來要求立刻見你的
     ──」

       辛開林怒道:「那為什麼──」

       他只講了半句,就沒有再講下去,因為他想到,那時候,正是自己在密室中,
     對著那隻木箱子的「娛樂時間」,是他訂下的規矩,在這時候,是不准任何人來打
     擾他的。總管已經鎮定了許多,又道:「那人說,他會在一小時之後再來,辛先生
     ,也就是說,是在二十三分鐘之後。他一到,我立即將他請進來!」

       辛開林點頭道:「對,準備用最隆重的禮節來歡迎這位先生!」

       總管呆了一呆,道:「這位先生?」

       辛開林不耐煩道:「你今天怎麼啦?我看你有點不適應你的職務!」

       總管神情苦澀,道:「是!是!可是辛先生,送手鐲來的人,不是先生,是一
     位小姐!」

       辛開林不禁「啊」地一聲:「一位小姐?」

       總管道:「是,據司閽說,是一位小姐,年紀還很輕,個子很高,好像是混血
     兒!」

       辛開林揮手說:「不管是誰,照我吩咐去做!」

       總管又大聲答應著,恭敬地退了出去。辛開林豪華大宅中最隆重的歡迎儀式,
     曾經款接過兩個皇帝,超過十個以上的國家元首。所以,當一大捆紅地毯從客廳的
     門口一直舖向花園之際,幾十個僕人都在忙碌地準備著,並且猜測著這次要來的是
     什麼貴賓。因為一切似乎都是突如其來的,顯得有特殊的不同。

       辛開林在寬大的書桌後坐了下來,將那隻鐲子放在面前,仔細地看著,心中在
     想:一位小姐,怎麼會是一位小姐呢?

       那個人曾說過他一定會來的,也說過,如果他自己不來的話,那麼,就會派人
     帶著那個錫子來。他派了一個女子來,辛開林在自己臉上伸手抹了一下,他早已決
     定過,他已有足夠的財力,可以購買任何東西,他要買下那隻木箱子,然後通知李
     豪,讓李豪把箱子打開來,看看箱子裡究竟是什麼。他和李豪,曾為了李豪要打開
     箱子而打過兩次架!

       想起李豪,辛開林又不禁嘆了一口氣。老朋友的脾氣依然是如此暴烈,兩年前
     的那次衝突之後,他沒有再見過李豪,也知道從那次之後,李豪已經退出了一切社
     會活動和商業活動,隱居在郊外的一幢大花園洋房。辛開林曾經好幾次試圖和他接
     觸而不成功,李豪突然隱居了起來,辛開林想來想去,想不出原因來。

       現在,有了這樣的大事發生,是不是應該通知一下這個老朋友呢?

       辛開林皺了皺眉,想起這位老朋友,就有點頭痛。從他的事業展開以來,李豪
     一直是他的朋友,他們和年輕時一樣,也不斷地爭吵,甚至打架。那一次衝突究竟
     是為了什麼,辛開林現在已記不清楚了,好像是為了要不要投資在巴基斯坦境內興
     建一座水壩?

       對了,是為了那座水壩,巴基斯坦政府通過國際銀行,要求外國商人投資承建
     一座大水壩,估計工程費用,在二十億美元左右。

       當然,這是一項相當龐大的工程,但二十億美元的生意額,對當時的辛氏機構
     來說,並不算是什麼。可是自從計劃一提出,李豪就劇烈地反對,他幾乎是不講理
     地反對,一直到了在決定性的會議之中,當著許多重要的人物,李豪甚至用粗言罵
     辛開林,一面罵,一面揮拳向辛開林打了過去。

       辛開林的左頰上中了一拳,口角被打流血了,他並沒有還手。有兩個參加會議
     的人,因為刺激過甚,當場心臟病發作。

       李豪是破口大罵著離去的,想起李豪罵他的話,辛開林仍記憶猶新,不免生氣
     ,這種罵人話,足以使得任何交情再好的老朋友決裂。

       可是辛開林一直不明白李豪何以會用這樣的言詞罵他。

       他們開會時,是使用極佳的錄音設備來記錄會議上的一切發言的,所以,李豪
     的「罵詞」,也被如實地記錄了下來。辛開林在事後,曾聽過好多次,想弄明白李
     豪為什麼會這樣罵他,但一直都沒有結果。

       他可以背出李豪罵他的話來:「辛開林,你這忘恩負義的畜牲!你的生命,是
     犧牲了朋友換來的,你不想一想,這些年來,你在事業上的成就,是從哪裡開始的
     ?要是你決定去造那個混蛋水壩的話,你就不是人,看你會有什麼好下場!」

       辛開林自始至終,不明白李豪何以那麼憎恨去造那個大水壩。從計劃和它附帶
     而來的各種建設,不但會給巴基斯坦這個國家帶來巨大的利益,改善水壩附近地區
     的人民生活,也可以給投資興建的財團,帶來巨額的利潤。

       辛開林私下也曾和李豪談過幾次,可是李豪這個個子矮小,滿頭白髮的老人─
     ─歲月催人老,李豪再也不是壞脾氣的小伙子,而是壞脾氣的老人了──卻一直只
     是反對,頑固地反對,不肯說出反對的理由來。

       辛開林基於多年來的商業活動,有著十分敏銳的感覺。

       他可以肯定,李豪的心中,一定是蘊藏著某種極度的秘密。

       這個秘密,甚至在他唯一的老朋友面前,都不肯透露,那真可以說是極度的秘
     密了。

       辛開林對這件事,一直耿耿於懷,這時,他在想:是不是可以藉這次,當年那
     個人派了人來處理那隻木箱子的機會,可以和老朋友重修舊好呢?

       他想到了這一點,將手按在電話上,又考慮了半分鐘,終於按下了一個按鈕。
     他的電話機上,有著自動接駁線路的裝置。不一會,電話鈴聲響,他拿起電話來,
     聽到了他屬下一個機構的總經理的聲音。

       那位總經理,在社會上也算是一個著名的人物了,但即使是在電話中,也可以
     聽出他是在用極恭敬的語氣在說話:「辛先生,有什麼吩咐?」

       辛開林想了一想,道:「你替我去找一次李豪。他的住處你知道?」

       對方回答:「是!」

       辛開林知道,對方答應得雖然快,但是要找到李豪,絕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所
     以他又道:「就算你見不到他,有一句話,一定要交代下來!」

       對方又道:「是,請說!」

       辛開林又想了一想,才道:「告訴李豪,當年在拉合爾機場上,給了我一羊皮
     袋東西的那個人,派了一個代表,帶著他的手鐲來了!那木箱子,很快就可以打開
     來了!」

       對方一定全神貫注地在聽著辛開林的吩咐,當辛開林說完了之後,對方重覆了
     一遍,一字不差。辛開林感到很滿意,道:「立即行動!」

       他掛上了電話,有點滿足地揉著手,心想李豪若是連這點好奇心也沒有,那麼
     ,他可以說和一個死人沒有多大差別了!

       辛開林和李豪,在得了出賣「女神的眼睛」之後,曾多次討論過那個人的身份
     而沒有結果。如今雖然不是那個人親自前來,但總可以設法和那個人取得聯絡了吧
     ?

       對於那個人派來的代表,辛開林也不免有點緊張。任何人對於期待了那麼多年
     的事的發生,總會有一點紫張的,辛開林自然也不例外。

       他站了起來,整理了一下衣服,看了看手錶。估計時間已經差不多了,就走出
     了書房。

       他一出書房,總管立時跟在他的身邊,一起走向大客廳的門口。所有的僕人,
     都已經服飾鮮明地侍立著。從客廳上舖出去的紅地毯,經過石階、花園中的繁花,
     一直舖出去很遠。

       辛開林站在客廳門口,總管和兩個僕人,快步向前奔跑著,穿過花園,來到了
     花園的鐵門前。鐵門已徐徐打開,一小隊樂隊,開始演奏音樂。

       所有的人,都等待著貴賓的來到。以往,凡是有這樣的排場,貴賓總是乘坐著
     巨大的黑色房車駛進來的,這一次來的是什麼樣的客人,連辛開林自己也不知道,
     所有的人都在焦急地等待。

       預期貴賓來到的時間到了,大門口並沒有人出現。辛開林有點不耐煩,開始來
     回踱步。又過去了十分鐘,大門口還是沒有人出現。

       辛開林作了一個手勢,立時有人將司閽召了來。司閣在辛開林面前,顯得十分
     緊張,當他弄明白,這種最隆重的歡迎儀式,是要來歡迎那個「送手鐲來的小姐」
     之際,他張大了口,合不攏來。

       他的口吃更甚,道:「那位送手鐲……手鐲來的……小姐,她……她……她…
     …」

       辛開林皺了皺眉,道:「她是不是說過一小時之後再來?」

       司閽道:「是,她說過──」他陡然一抬頭,「啊,辛先生,她來了!」

       他一面說,一面伸手向前指了一指,辛開林在那一剎間,以為來客的車子已到
     了紅地毯的盡頭處,可是當他向前去看之際,只看到在他的兩個僕人和總管的陪伴
     下,一個女孩子──雖然相隔得還相當遠,但是辛開林已經可以強烈地感到,在向
     前走來的,是一個年紀很輕的女孩子,大約不會超過二十二歲。

       這個年輕的女郎在向前走來之際,不住地在向兩邊看著,顯示對於這種排場,
     感到了極度的訝異。辛開林還不十分可以看得清楚她臉上的神情,只看到她垂著的
     ,看來有點鬆散的一條大辮子,在隨著她頭部的轉動而幌動,看來活潑又佻皮。

       而列隊在紅地毯旁的僕人,雖然曾久經訓練,可是臉上神情之訝異,仍難以形
     容,每個人都繃緊了臉,盡量掩飾自己的訝異。跟在後面走過來的那一隊樂隊,辛
     開林可以輕而易舉地聽出他們演奏上的錯誤,錯得只怕連原來的作曲家也認不出那
     是他的作品了。當然,那也是由於樂隊的成員,心中充滿了訝異之故。

       辛開林也有點征呆,來的那個女孩,看起來實在太普通了,她只不過穿著一條
     時下年輕人愛穿的驢布衫,一件淺灰色的鬆身毛衣。這樣的女孩,街頭上有成千上
     萬,無論如何也不會在辛家的大宅中,被當作特殊的貴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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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辛開林向司閽望了一眼,司閽不住點頭,道:「就是她!就是她!」

       這時候,那女孩已經開始踏上紅地毯了。在踏上紅地毯之前,她略為猶豫了一
     下,像是在訝異這麼漂亮的東西,竟然是讓人踐踏用的。當她走上紅毯之際,辛開
     林已經可以看楚那女孩的輪廓了,他陡然征呆了一下,不知道為什麼,有一種口渴
     的感覺。

       那女孩昂著頭,看來像是十分自信,向前走著,她的臉型略有點方形,襯著比
     較尖下領,挺直的鼻子,眼睛看來大而明亮,即使還隔著相當的距離,也可以感到
     她在顧盼之間,眼中所放出來的那種光彩。

       辛開林和李豪,在私生活方面,截然不同。他們在事業成功之後,李豪一共結
     了四次婚,也離了四次婚,但是辛開林卻一直沒有結過婚。當然,那並不是說他的
     私人生活之中沒有女性,相反地,有極多的女性,但是他和異性都只維持著情婦的
     關係,而絕不踏上婚姻之途。

       可以想像的是,像辛開林這樣的人物,他的情婦,全是世界各地出色的美人,
     辛開林並不是沒見過年輕貌美的美女。

       然而,當他也踏上紅地毯,迎向他要歡迎的那個女孩之際,他那種口渴的感覺
     ,卻越來越甚。他離那女孩越來越近了,那女孩的臉孔、體態在他的眼中也越來越
     清晰。那女孩比他第一眼看到時還要年輕,膚色是一種異樣的黑和紅的揉合,那是
     南亞人特有膚色。她那對大眼睛,和濃密的睫毛,也是南亞人的特色。

       那女孩甚至不算是出色的美麗,可是卻充滿了一種純真的、原始的野性。

       當他們終於面對面站定之際,辛開林先吸了一口氣。在他的記憶之中,他已經
     不知有多久未會面對著一個人而感到緊張的了。但這時,他的確感到緊張。

       他伸出手來,道:「我是辛開林,我想我大概就是你要見的人!」

       辛開林在伸出手去的同時,右手所持的那隻銀手鐲,也伸到了那女孩的面前。
     他伸出手去,當然是準備和那女孩握手的,可是,那女孩卻只是直視著他,並不伸
     出手來。

       她望向辛開林的眼光,直率而毫無顧忌,完全不當辛開林是一個大人物,在這
     樣望著辛開林之際,忽然,她笑了起來,現出整齊而潔白的牙齒,飽滿的胸脯,隨
     著她的笑而起伏,她的衣著十分隨便。

       她笑著,仍然不和辛開林去握手,只是一伸手,將辛開林手中的鐲子,取了過
     來,套在自己的手腕上,再將手舉起來,令鐲子在她的臉頰上輕貼了一下,喃喃地
     講了一句辛開林所聽不懂的話。

       然後,在辛開林有點尷尬地縮回手來之際,她用生硬的英語道:「伊鐵爾叔叔
     說,他有一隻木箱子在你這裡,他要拿回去。」

       辛開林吸了一口氣,道:「伊鐵爾叔叔?」

       那女孩又道:「伊鐵爾叔叔──」她一面說,一面用一種相當稚氣的動作,轉
     動著手腕。那鐲子相當大,當她這樣轉動手腕之際,鐲子就打著轉,「就是這隻鐲
     子的主人!」

       她在說那兒句話之際,神情嚴肅而認真,像是小學生在背書一樣。

       辛開林這時,已可以肯定那女孩是那個人所派來的了。

       隔了那麼多年,他才知道使得他整個人生起了變化的那個人的名字是伊鐵爾。
     那女孩不但有這隻鐲子,而且一見面就說出了那隻木箱的事。辛開林道:「哦,伊
     鐵爾,他好嗎?我們好久沒見面了!」

       那女孩卻並不回答,只是道:「那木箱子呢?伊鐵爾叔叔叫我把它帶回去。」

       辛開林笑道:「不必急,你既然是他派來的,我應該好好招待你!」

       那女孩像是不很聽得懂辛開林所說的「好好招待」是什麼意思,側著頭,想了
     一想。

       在那一剎間,辛開林憑他那敏感的觀察力,隱隱感到這女孩的智力程度,和她
     的年齡,不是很相稱。她有幾個幼稚的動作,看起來只是十一、二歲的小女孩。然
     而,她分明是一個已成長了的女性,至少超過二十歲了。

       她在想了一想之後,又重覆了一句,道:「那木箱呢?我要把它帶走!」

       辛開林一時之間,不知道如何才好,只好道:「好,請先進來!」

       女孩看來有點不太願意,但是辛開林是這樣的一個成功人物,自然有一股令人
     不得不遵照他意思去做的氣勢。所以那女孩笑了笑,還是跟著辛開林,走進了大客
     廳。

       大客廳中,本來已經準備好了歡迎貴賓的一切,可是貴賓是這樣的一個女孩,
     一切準備好的全都用不上了。辛開林揮了揮手,令僕人後退,然後對總管道:「準
     備一些適合客人吃的東西,送到書房來!」

       他帶著那女孩,一直來到書房中,那女孩一下於就坐在他書桌後的那張高背轉
     椅上,很感興趣地採回轉動著,辛開林一直站著看她。

       辛開林本來,盤算過千百遍,那個人──伊鐵爾來的時候,如何向他提條件,
     把那隻木箱子買下來。他也曾想過,伊鐵爾如果不來,他該如何向他派來的代表交
     涉。可是他從來未曾想到過來的人會是這樣一個年輕的女孩。

       他應該如何向對方開口呢?不論怎樣,先討好一下對方,總是不會有錯的。他
     向總管作了一個手勢,總管將餐車推到那女孩面前,打開了車蓋來。

       那女孩看到總管送來的餐車上精美的食品,向辛開林笑了笑,現出極高興的神
     色來。然後,在總管還未曾來得及抖開餐巾時,她已經伸手蘸起了一手指的奶油,
     送進了口中。

       辛開林揮手令總管退出去,他又一次感到那女孩的智力是有問題的。

       這更令得辛開林大惑不解。那隻木箱子,無論從哪一個角度來看,都是重要之
     極的東西,在隔了那麼多年之後,伊鐵爾還沒有忘記,他為何會派了一個智力程度
     低微的人,來辦一件這樣重要的事?

       這時候,那女孩已經狼吞虎嚥地在吃著,辛開林並不阻止她,也不說話,等她
     自己停了手,伸手要在她自己的衣服上抹手之際,辛開林才將雪白的純麻餐巾遞給
     她,示意她用餐巾來抹手。

       可是那女孩搖了搖頭,道:「別弄髒了那麼漂亮的白布!」

       她還是在她的驢布衫上抹著手,現出極滿足的神情來,笑著,道:「真好吃!
     」

       她笑得那麼高興,這種高興的情緒,感染了辛開林,辛開林也笑了起來,那女
     孩立時又道:「伊鐵爾叔叔要的那木箱子呢?伊鐵爾叔叔說,我一定要將它帶走,
     不論你說什麼,也不換那木箱子!」

       辛開林陡然一果,以他在波詭雲譎的商場中的豐富經驗,面對著這個年輕女孩
     ,他一點狡詐的方法也用不出來。即使他原來就沒有準備使用狡詐的方法,他準備
     提出一筆大數字的金錢,來交換這隻木箱,但是他立時想到,自己提出來的數字,
     可能會引誘得普通人去殺人,但對一個智力程度低的人來說,還是不起作用的。

       看來,伊鐵爾一定知道他目前的環境,也知道了他在那麼多年來,盡管遵守諾
     言,但是希望得到那隻箱子的願望,也強烈到了極點,所以才故意派了這樣一個人
     來,使他無法與之達成任何協議。

       辛開林不禁苦笑,他無法和這個年輕女孩打交道,雖然他已經感覺到,和她在
     一起,會有一種無憂無慮的快樂。他來到桌前,道:「伊鐵爾叔叔在哪裡?我要見
     他!」

       那女孩發起急來,眼睛瞪著,道:「不!不!伊鐵爾叔叔說,你一見了我,一
     見了那隻手鐲,就應該將箱子給我的,你為什麼還不給我?」

       辛開林不禁有點手忙腳亂起來,道:「給,我一定給!可是那箱子很大,你拿
     不動,我是不是可以幫你忙?你拿到了箱子,一定送到伊鐵爾叔叔那裡去的,是不
     是?我可以和你一起去!」

       盡管在眼前的是一個發育豐滿成熟的女郎,可是辛開林卻用著對小孩子說話的
     語氣。

       那女孩突然很狡猾地笑了一下,眼睛閃著光,道:「我不告訴你!」

       辛開林雖然心煩意亂,可是這時,他卻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來。他已經有好久
     沒有笑得這樣無憂無慮了。那女孩剛才看來很狡猾地笑了一下,然而那完全是屬於
     小孩子的狡猾,而不是成年人的。辛開林陡然之間感到,他和這個女孩在一起,實
     在不必使用任何戒心,一切在成人社會中人際關係的法則,全都用不上,他只消心
     中想什麼就說什麼好了!

       這對於辛開林來說,真是愉快之極的一件事,像是使他在心理上突然回復到了
     少年時代一樣。他高興地搓著手,笑著,道﹔「其實,我一點不關心伊鐵爾的下落
     ,請問,你叫什麼名字?」

       他這句話才一出口,就立即發現,自己加上「請問」兩字,實在是多餘的。和
     那個女孩在一起,完全不需要日常應酬的一切,也不必提防什麼,辛開林不但感到
     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快樂,而且還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輕鬆,他不由自主抖了一下身子
     ,像是一直在他身上的種種壓力,都已不再存在.

       他那種抖動身子的動作,看起來相當有趣,那女孩笑了起來,笑著那麼純真,
     道:「我叫甘甜。」

       辛開林征了一征,甘甜!這是什麼樣的一個名字!女孩子說出了自己的名字之
     後,看到辛開林在發征,有點失望地問:「這名字很怪?」

       辛開林忙道﹔「不!不!很好,甘也就是甜,甘甜,太好了,看到了你,就使
     人想到甜!」

       辛開林說著,伸出了舌頭,作了一個要去舔甘甜臉頰的姿勢,甘甜嚇得立時一
     縮頭,嬌聲叫了起來。這時候的這種情景,如果被人拍攝了下來而公開的話,只怕
     會引起辛氏財團和與之有關企業的股票,在市場上大幅下瀉,造成世界性的金融危
     機。

       辛開林看到甘甜躲藏的樣子,又高興得大笑起來,甘甜也跟著笑,書房之中,
     剎時間充滿了歡樂,辛開林將自己鬆弛的精神傳給身子,再將身子舒服地埋在安樂
     椅中,視線一刻也不離開甘甜。

       甘甜四面看看,突然彈了起來,奔到辛開林的面前,伸手指著辛開林的鼻子,
     道:「你──」

       辛開林突然起了一陣極頑皮的衝動,陡然之間,。一張口,向甘甜的手指咬去
     。他的這個動作采得極其突然,甘甜想縮回手指,已經被辛開林咬中了。

       辛開林咬得並不重,甘甜先是震動了一下,鬆了鬆手,辛開林將她的手指咬得
     更緊了些,甘甜也不再掙,只是征征地望著辛開林,神情像是沉思著什麼,接著,
     她本來已明澈澄靜的眼睛,看來更加明澈。她像是突然之間,想起了屬於她記憶範
     圍之外的事。
 樓主| 發表於 2007-3-26 15:24:49 | 顯示全部樓層
  辛開林看到她這樣的情形,陡然感到心跳加劇,他的心臟,用力在按著他的胸
     膛。

       辛開林很清楚地知道,甘甜的智力雖然有問題,但是她的身體,是完全成熟的
     。任何成熟的身體,都會有正常的反應,當一個成熟的女性,被男人輕輕地咬住她
     的指尖之際,她是在接受著極大的挑逗,那麼,自己是不是正在挑逗她呢?

       在那一剎間,辛開林感到了極度的猶豫,他也只是征征地望著甘甜。

       一切都平靜了下來,然後,甘甜的呼吸急促了起來,豐滿的胸脯起伏著,雙頰
     上泛起了兩團紅色的紅暈,辛開林的心跳也更劇烈,他慢慢地揚起手來,握住了甘
     甜的手腕,輕輕一拉,甘甜發出了一下如同呻吟般的聲音,就向他的懷中跌來。

       辛開林輕輕地擁著她,聽著她的心跳,也聽著自己的心跳。兩顆心臟跳動的聲
     音本來是不一致的的,聽來很雜亂。

       但是靜靜地,心跳的韻律變得一致了,像是只有一顆心在跳。

       辛開林一動也不動,唯恐自己略為一動,就將心跳的韻律打亂,這一份寧溫和
     快樂就會消失。他垂下眼,看著閉著眼的甘甜,甘甜的睫毛很長,正在輕輕地抖動
     ,像是才破繭而出的蝴蝶,正在撲打著它還濡濕的雙翼,看來色彩繽紛。

       不知過了多久,甘甜才陡地震動了一下,直起身子來,用她那對大眼睛望著辛
     開林。辛開林在一開始,在她的注視下,不知該如何才好。但是他隨即知道,自己
     根本不必表示什麼。甘甜伸出手來,在辛開林的臉上撫摸著,像是在撫摸一個嬰兒
     一樣。

       辛開林當她的手經過口角之際,用唇去輕吻她的手,甘甜深深地吸著氣,側著
     頭,讓她的長髮完全垂向一邊,道:「那隻木箱子呢?」

       辛開林「呵呵」笑著,輕輕推開甘甜,一躍而起,出奇的輕鬆,令得他的腳步
     都變得靈巧起來。他來到書架前,熟練地按著按鈕,書架移開,現出秘室的暗門來
     。

       甘甜極有興趣地看著這一切,辛開林又打開了密室的門,指著那隻放在密室中
     心的木箱,道:「就是這隻木箱!」

       甘甜睜大了眼,道:「那麼大!重不重?我是不是拿得動?」

       辛開林笑道:「當然不會要你自己拿!」

       他讓甘甜走進密室,就在這時候,電話鈴響了起來,辛開林走過去,拿起電話
     來,道:「別來打擾我!什麼?天娜小姐一定要對我講話?」

       一時之間,辛開林甚至想不起誰是天娜小姐來了。他想了一會兒,就記起了,
     天娜是他達半年來的情婦,他和她今天有一個約會,可是在看到了那隻銀手鐲之後
     ,他早已經將她忘記了。

       辛開林極快地有了決定:「告訴她,我不會聽她的電話,也不會再去見她,而
     她會收到我的一張空白支票,你立刻替她送去!」

       辛開林一講完,就急不及待地轉過身去,去看甘甜。他轉身轉得這樣急,連電
     話都來不及放下,以致他轉身之際,電話線在他的身上繞了一繞。

       辛開林反手向後面拋出電話聽筒,也不理會它是不是落在電話座上。他看到甘
     甜十分有興趣地繞著那隻木箱在打轉,並且問:「這箱子裡放的是什麼東西?」

       辛開林笑著,道:「這個問題,我已經問過自己一萬多遍了!」

       甘甜笑著,道:「問了一萬多遍?那你一定是一個笨人,是不是?」

       辛開林來到了她的身邊,道:「不能算是聰明!」

       他一來到甘甜的身旁,就可以感到甘甜那成熟豐滿的女性身體所散發出來的誘
     惑力。他將手輕輕地按向甘甜的腰,甘甜的身子向後仰來,辛開林又感到口唇有點
     發乾。他深深吸了一口氣,道:「伊鐵爾叔叔是不是會等急了?」

       甘甜「啊」地一聲,道:「對啊!他一定等急了!」

       辛開林﹔「我們一起,把這隻木箱子給他送去?」

       甘甜猶豫了一下,辛開林作這樣的提議,已經不是第一次了,以前,她連想都
     不想就拒絕,但是這一次,情形不同,她正在作考慮。

       她想了一會,突然又向辛開林笑了一下,講了一句聽來和辛開林的提議全然不
     相干的話,道:「靠著你,好舒服!」

       辛開林的心頭又狂跳了起來,像是一個初戀的少年人一樣,甘甜又想了一會,
     才道:「好,我們一起帶著這隻箱子,去見伊鐵爾叔叔!」

       辛開林這時,心緒十分紊亂。本來,他最關注的事,是這隻木箱子裡面所放的
     究竟是什麼東西,可是甘甜突然其來的出現,似乎令得事情有了改變。當甘甜答應
     了他的要求之後,他勉力定了定神,迅速地想了一想,已經決定,在見了伊鐵爾之
     後,不但要向他購買那隻木箱子,也要向伊鐵爾要求,讓甘甜留下來,留在他的身
     邊。

       他和甘甜,嘻嘻哈哈笑著,將那隻木箱子自密室之中拖了出來,拖到了書房中
     ,辛開林先關上了密室的門,移好了書架,才按下對講機的掣,叫總管進來。

       總管進來之後,看到書房中忽然多了一隻木箱子,而甘甜卻倚著辛開林的肩頭
     ,將下領抵在辛開林的肩上,向後翹起了小腿,─副頑皮的樣子,臉上的神情,變
     得十分古怪,但是他又不敢表示驚詫,強忍著的那種樣子,看來十分滑稽,令得甘
     甜指著他,哈哈大笑起來。

       總管的神情更狼狽,辛開林也覺得好笑,一面笑著,一面吩咐道:「準備一輛
     車子!」

       總管答應了一聲,辛開林又向甘甜道:「來,我們一起抬箱子出去!」

       當辛開林這樣講的時候,總管已經幾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了,但是接下來,他
     卻看到辛開林真的彎下腰,一臉歡欣,和甘甜兩人,一起抬起箱於來。總管不斷地
     眨著眼,直到眼瞼生痛,才急急跟著他們走出去。

       辛開林和甘甜抬著木箱子出書房,甘甜的個子比較矮,所以辛開林要略為彎下
     身來遷就她,甘甜還頑皮地左右搖動著那箱子,令得辛開林更加吃力,辛開林一面
     笑,一面叫:「小頑皮,你再不老實,小心我打你!」

       甘甜高聲笑著,搖擺得更激烈,他們鬧著,笑著,向外走,總管的臉色,看來
     已泛起了一片青綠。然而,總管的臉色,比起站在走廊轉角處,一個衣飾華麗的中
     年人來,還是好得多了。

       那中年人,叫人一看就知道他是上流社會的人物。他本來就是辛氏財團機構中
     一個單位的總經理。這時,他盯著辛開林和甘甜兩人,就像是盯著兩具七彩的僵屍
     一樣,張大了口,卻一點聲音也發不出來。

       兩個人抬著箱又向前走,必須有一個人是倒退著走的,辛開林就是倒退著走的
     那個,所以他沒有看到他的屬下。一直當他經過了那總經理,才看到他,辛開林笑
     著,道:「你好,什麼時候來的?」

       甘甜卻就在這時候,用力向前一推木箱子,辛開林後退了一步,背靠在牆上,
     腹際已被木箱子頂住,甘甜因為自己的惡作劇而肆無忌憚地笑著,辛開林也一面笑
     著,一面掙扎。

       總經理忍受奇異現象的能力,到這時,達到了極限,他發出了一下驚叫聲,身
     子搖搖幌幌的向下倒去。跟在後面走出來的總管,連忙將他扶住。辛開林也忙叫著
     總經理的名字,甘甜也看出了樣子有點不對,停止了胡鬧。

       總經理喘著氣,眼睛仍然瞪得老大,道:「辛先生,你…沒有什麼不對吧!」

       辛開林笑道:「這個問題,你應該問你自己!」他停了一下,又道:「是不是
     你不喜歡看到我快樂?認為我如果快樂,就是有什麼不對了?」

       總經理不知道如何回答才好,他從來也未曾看到這個大富豪這樣快樂過,這種
     情形他連想也不敢想,他只是喃喃地道:「不!不!」

       辛開林笑著,道:「別太緊張,我叫你去找李豪,你見到他了沒有?」

       總經理這才想起自己是為什麼來的,而這時,他也已經可以不需扶持而站立了
     。他道:「我去找了,李豪先生的管家說,他在兩個月之前,已經到巴基斯坦去了
     ,巴基斯坦的拉合爾。」

       辛開林一聽,陡地呆了一呆,巴基斯坦的拉合爾,這個能夠令人回憶的地方!
     李豪到那裡去於什麼?當他在這樣想的時候,他不由自主,皺起了眉。而也就在這
     時,甘甜的手指伸過來,在他打結的眉心上輕輕揉著,一本正經地道:「不要這樣
     子,這樣子,不好看!」

       總經理和總管都有站不穩的趨勢,不知道誰更該扶住誰。辛開林輕握住了甘甜
     的手,道:「不會,要是能和你常在一起,我就不會!」

       甘甜滿足地笑了起來,辛開林也笑了起來,眉心的結消失,他立即吩咐:「去
     調查李豪的詳細行蹤,盡快!」

       總經理大聲答應著,辛開林和甘甜又拾起了剛才放在地上的木箱,向外走去。

       辛開林的心中在想:真怪,李豪到拉合爾去幹什麼?他沒有任何理由到那地方
     去的!

       箱子抬到了門口,車子早就準備好了。先把本箱子放進行李箱,然後,甘甜搶
     著要先進車子。辛開林就和她在車門前搶了一分鐘之久,還是搶不過她,甘甜笑著
     ,喘著氣,先進了車子,辛開林跟著鑽了進去,兩個人就在車子裡笑成了一團,以
     致司機在開車子離開的時候,雖然沒有撞向圍牆,但是也輾壞了一畦羅馬尼亞黃玫
     瑰。

       車子駛出了大門,才靜下來的甘甜,忽然又直跳了起來,又尖聲叫著,司機嚇
     得立時緊急剎車。

       甘甜指著前面路邊,道:「我忘記了,我是坐那輛車子來的,他還在等我!」

       辛開林循她所指看去,看到一輛十分殘舊的小貨車,正停在路邊,有一個人,
     正咬著煙,低著頭,用手遮住風在點煙。

       辛開林向司機道:「駛近那輛車子。」

       司機呼了一口氣,駛到了小貨車的旁邊,甘甜隔著窗子叫道:「我回來了!」

       那站在貨車旁邊的人,已點著了煙,正面對著貨車在抽煙,甘甜一叫,他才轉
     過身來。

       那人才轉過身來,辛開林一看到他,就像是遭到了雷擊一樣!
 樓主| 發表於 2007-3-26 15:25:11 | 顯示全部樓層
  辛開林的一生之間,不知經過了多少大風大浪,但是卻從來也沒有比這時更加
     震驚的了!那真是不可能的事,但是卻發生了!

       那個在小貨車旁邊,口中咬著一根香煙的人,辛開林忙閉上了眼睛,再睜開眼
     來,一點也不錯,是有一個人在,那個人,唉,那個人,辛開林在這剎那間,只覺
     得天旋地轉!

       那個人,辛開林看出去,那個人竟然是寇克!

       辛開林在剎那間,除了瞪著眼,張大口之外,什麼也不能做,他感到甘甜已經
     打開了車門,向小貨車奔過去,由於他身子僵硬,他要等到甘甜出現在那個人的身
     邊時才看得到她。

       辛開林的心中,絕不願意承認這個人是寇克。那是不可能的事,寇克早在三十
     多年前,在拉合爾機場上出了事,就一直沒有他的信息。這時怎麼可能出現在這裡
     ?如果這是寇克,他,辛開林,如今是大名鼎鼎的富豪,寇克為什麼不來找他?

       辛開林看到甘甜和那個人在講話,還指著他,那個人彎下身來看辛開林。

       由於才一看到那個人的時候,辛開林的震撼實在太甚,所以他根本沒有機會去
     想別的事。直到這時,那人彎著身子來看他,他和那人相距,不會超過三公尺,他
     才陡然對自己說:那不是寇克!

       那個人看來不過三十歲左右,而寇克如果還活著的話,早就應該有六十歲了。
     那個人只是像寇克,真像。也由於他和寇克是這樣相似,所以才令得辛開林在一見
     到他的時候,根本沒有考慮到年齡的問題,直覺地以為他就是寇克。

       辛開林迅速地轉著念:這個人是什麼人?何以他和寇克這樣相似?

       他腦中還一片紊亂之際,那人已向前走來,來到他的車前,輕拍著車身,道:
     「辛先生?請你開一開行李箱,甘甜說那隻木箱子在行李箱中。」

       辛開林深深吸了一口氣,這個人不但外形象寇克,連聲音都像。和寇克分手時
     ,寇克也正是這個年紀。辛開林的手在發顫,開了幾次車門,都沒有成功,司機下
     車替他打開了車門。

       辛開林下了車,那個人站在他的面前,甘甜一看到辛開林下了車,就來到他的
     身邊,靠著他,指著那個人,道:「他是伊鐵爾叔叔的朋友。」

       辛開林考慮了一下,向那個人伸出手來,那個人先將自己的手在衫上抹了一下
     ,才和辛開林握手,很有點受寵若驚的樣子。

       辛開林實在按按不住心頭的好奇,道:「你的名字叫什麼?」

       那人道:「我叫道格拉斯。」

       那完全是一個西方人的名字,可是他看起來卻像亞洲人多於像西方人,他和寇
     克是那麼相像,唯一的不同處,是看仔細些之後,可以發現他多點像亞洲人。辛開
     林吸了一口氣,道:「你的姓,是──」

       道格拉斯攤了攤手,道:「我不知道,我是一個孤兒,在拉合爾的一家孤兒院
     中長大,不知道自己姓什麼。其實,大家都叫我阿道,辛先生,你也可以這樣叫我
     。」

       辛齊林已經可以感到對方是一個十分樂觀、開朗的小伙子,他點了點頭,道:
     「阿道,你今年多大年紀?」

       阿道立時道:「二十八歲。」

       辛開林又吸了一口氣,二十八歲,那麼,阿道就不可能和寇克有任何關係了。
     寇克在拉合爾機場出事,距離如今已經有三十多年了!

       當辛開林想到這一點的時候,他腦際突然閃電也似,閃過一個念頭:會不會那
     次在拉合爾機場,寇克沒有死?

       一想到了這一點,辛開林心頭不禁劇烈跳動起來。他自己問自己:有這個可能
     嗎?

       可能是極少的,辛開林又迅速地將當時的情形想了一遍。錫克族士兵的兇悍是
     出了名的,當時,他們已經開始了屠殺,就沒有什麼力量可以阻止他們繼續殺下去
     。當年在拉合爾機場之中,除了錫克族士兵之外,實在不可能還有什麼人生還。

       但是,極少的可能,不等於沒有可能。至少,辛開林當時,急於駕著他那破舊
     的飛機飛走,他最後看到的是,錫克族士兵蜂湧而來,但是並未曾看到寇克的死亡
     。

       寇克一定死了,那是他的推想,是他根據常規的推想。

       辛開林也不是一下子就相信了自己的推想的,他也曾存著萬一的希望,寇克還
     沒有死。尤其是李豪,因為他未曾經歷過拉合爾機場慘劇,所以更相信寇克沒有死
     。當他們賣出了「女神的眼睛」之後,也曾想盡辦法,派人到拉合爾去打聽。

       不但派人去,李豪還曾親自去過好幾次,去找尋寇克,並且還在印度和巴基斯
     坦分裂的局面已完成之後,在印、巴兩地的報章上,刊登過長期的,大幅的尋人廣
     告,可是一點反應也沒有。

       當李豪第一次從拉合爾回來的時候,他曾在拉合爾機場中,找到了機場中的一
     個老年清潔工人,在那場規模不大不小的機場屠殺進行時,機場大廈中有幾個清潔
     工人在。當時,辛開林和寇克走進機場大廈找尋食物時,也曾見過他們。

       當錫克族士兵吶喊著,趕著人群衝進來的時候,那幾個清潔工人,由於對機場
     大廈的地形熟捻,所以他們都能及時找到隱蔽的地方,躲了起來,逃過了錫克族士
     兵的殘酷殺戮。

       當李豪去找那幾個清潔工人,詢問當時的情形之際,沒有人肯告訴他什麼,因
     為那些人堅決相信,如果洩漏了錫克族士兵的殘暴行為,會得到報復。只有一個老
     年清潔工人,李豪和他刻意結交,幾天之後,在酒後,他就說出了一些情形。

       李豪當時,將那老年工人的話,一字不漏地記了下來,當他回來之後,曾和辛
     開林一起研究過。辛開林也同樣關心寇克的下落,所以那老年清潔工人的話,他還
     記得十分清楚。

       那老年工人這樣說:「真是可怕極了,我躲在一隻鐵桶之中,聽到的只是槍聲
     ,慘叫聲,大人小孩,男人女人的慘叫聲,和錫克族士兵的吶喊聲。那些錫克族人
     ,他們在殺人的時候,都叫著一句十分怪異的話。」

       (李豪問:「他們叫什麼?」)

       (老年工人的回答是:「誰知道,或許是他們宗教中的一句咒語,可以使他們
     在殺人時覺得有勇氣,不致於因為自己的殘暴而感到內疚。我不是錫克人,所以不
     知道。這種咒語,也不是每一個錫克人都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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