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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主: 可可

心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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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樓主| 發表於 2007-3-26 15:25:31 | 顯示全部樓層
  老年工人繼續當時的情景:「在像是人間地獄交織的種種聲音之中,我又聽到
     了隆然巨響,像是幾千個雷並在一起打下來一樣。過了沒有多久,只剩下錫克士兵
     的吶喊聲了,而且,吶喊聲在漸漸遠去,我才敢出來。由於我實在太害怕了,以致
     我出來的時候,連人帶鐵桶,一起翻跌,在地上滾出了好遠,我才能爬出來。」

       (李豪不耐煩地問:「別說你自己了,你出來之後,看到了什麼?」)

       老年工人的聲音發顫:「我看到了地獄,我看到的絕不是人間,烈焰沖天,遍
     地全是死人,男人,女人,老人,小孩,一個死人疊著一個死人,濃煙自烈焰中升
     起,宜上天空,映著地上的鮮血。隆然的震動聲,不斷自烈焰中發出來。」

       (李豪迫切地問:「燃燒的是什麼?」)

       老年工人吸了一口氣:「當時也看不清燃燒的是什麼,等到火熄了,才看清楚
     ,那是一架飛機,飛機已被燒成了一堆廢鐵。對了,在錫克族士兵衝進來之前,有
     兩架飛機降落,也不知道是從哪裡來的,我還曾見過兩個自飛機上下來的人,進入
     機場建築物。」

       (李豪更迫切地問:「對了,我就是來找那兩個人中的一個的,那個人個子不
     高,看起來像是西方人,皮膚很白,樣子很英俊。」)

       老工人自顧自說著當時的情形:「沒有一個活人,整個機場上像是地獄一樣,
     這是神在懲罰世人,人變得那麼壞,神要懲罰世人!我沒有見到任何活著的人,那
     架飛機,簡直已是一堆扭曲了的廢鐵!」

       老年清潔工人的敘述就是那樣。而當李豪去到拉合爾機場之際,「扭曲了的廢
     鐵」已經被移走了。寇克的飛機被縱火焚燒,除非他能在事先離開飛機,否則,他
     絕無餘生的機會。

       李豪在回來之後,曾和辛開林研究過當時情形之下,寇克可能還有機會活著。
     他們已經很有錢,有錢,做起事來就方便很多,他們通過各種各樣的方法找尋寇克
     ,一直到李豪到巴基斯坦去了好幾次,事情過去了將近十年之後,他們才絕望。

       因為十年來不斷的尋找,寇克如果還在人世的話,一定可以知道有人在找他的
     ,而竟然音訊全無,那就是他已經不在人世的証明了。

       可是,如今忽然有這樣酷肖寇克的一個年輕人出現在眼前!

       辛開林只覺得今天一天之中,經歷的事,實在太多了。先是那銀鐲子突然出現
     ,再是甘甜的來到,然後又是這個自稱是孤兒的阿道。

       辛開林真想也叫李豪來看看阿道。可是李豪卻到拉合爾去了。

       辛開林在那一剎間,又想到李豪前後,一共去了好多次拉合爾,他似乎對那地
     方有特別的感情,而且最後的幾次,他去了之後回來,見到了辛開林,也沒有向他
     提起在那裡做了些什麼。直到集團準備在拉合爾附近,協助巴基斯坦政府建立一座
     大水壩,李豪才開始瘋狂地反對。

       辛開林始終覺得李豪的態度十分神秘,可是他卻全然無法設想其中的原因。

       或許是因為辛開林在那一剎間,只是在回憶著往事,所以他的臉上神情,在威
     嚴中,看來有點陰沉。阿道站在這個大富豪面前,本來已經要竭力鎮定,才不致失
     態,這時也不免有點手足無措起來。甘甜卻側著頭,一副十分有趣的樣子,打量著
     辛開林,在辛開林剛從回憶之中醒過來時,她陡然「哈哈」一笑,指著辛開林的鼻
     尖,道:「你剛才的樣子,像是夜裡的神像!」

       辛開林略抬起頭來,看到了甘甜明媚的眼睛,因為在高興地笑著而露出來的雪
     白的牙齒和佻皮輕盈的笑容,他也不禁笑了起來,心情頓時輕鬆了不少,道:「是
     嗎?像什麼神?支配命運的大神?」

       甘甜搖著頭,神情也變得一本正經道:「不是,像是主宰憂鬱和傷感的神!」

       辛開林怔了一怔,甘甜的這個回答,聽起來倒是出奇的成熟。辛開林趁機握住
     了她的手,轉向阿道:「你也是伊鐵爾派你來的?」

       阿道的神態已不再那麼拘謹,他道:「是,伊鐵爾叔叔是我的恩人,是他將我
     從拉合爾的孤兒院中帶出來的!」

       辛開林心中陡地一動,向甘甜望去,卻問著阿道:「她也是伊鐵爾從孤兒院中
     帶出來的?」

       阿道點頭:「是,甘甜是可愛的姑娘,我們每一個人都喜歡她,可惜她的智力
     很低,醫生說,她是中等程度的白癡,智力大概只有六歲左右。」

       辛開林心中很亂,他有許多問題要問阿道,但一時之間,不知從何問起才好。

       阿道在提及甘甜的智力程度之際,將聲音壓得十分低,辛開林向甘甜望過去,
     甘甜一副無憂無慮的樣子,使得辛開林的心情也受到了感染。他想到,不論有多少
     疑問,首先要解決的,就是先見到了伊鐵爾再說!

       伊鐵爾這個神奇地改變了他一生命運的人物,直到甘甜出現之後,辛開林才知
     道他的名字。辛開林在想了一想之後,道:「阿道,我們一起去見伊鐵爾先生去!
     」

       阿道對辛開林的神態,一直十分恭謹,這時,他聽得辛開林這樣說,卻皺著眉
     ,一聲不響。辛開林揚眉,問:「怎麼,有什麼困難?」

       阿道仍然一言不發,神情躊躇而帶有幾分倔強。辛開林拍著他的肩,道:「帶
     我去見他,我有很多事要問他,你一定要帶我去見他!」

       阿道後退了一步,搖著頭,道:「我不能帶你去見伊鐵爾叔叔,辛先生。伊鐵
     爾叔叔吩咐的是,我和甘甜,將那隻木箱取到之後,將木箱帶去給他!」

       辛開林有點惱怒,提高了聲音。經常,當他提高聲音之際,是十分威嚴,和可
     以使人立即照他的話去辦事的。多年來的這種經驗,使他自己認為自己的話,一定
     可以得到實現。

       他十分肯定地道:「我一定要見伊鐵爾,我要向他買那隻木箱子,不論代價是
     多少!」

       他說得如此肯定,而且語調是那樣有權威性。看來,這個恭謹的小伙子,非屈
     服在他這個大亨的威嚴之下不可了。

       可是,阿道卻仍然搖著頭,道:「辛先生,關於這一點,伊鐵爾叔叔也早就吩
     咐過了。」

       辛開林怔了一怔,道:「什麼意思?」

       阿道做著手勢,加強他的語氣,道:「我們來的時候,伊鐵爾叔叔就吩咐說:
     讓甘甜去見辛開林──對不起,他是這樣直呼你的名字的──向他拿那隻木箱子。
     當時我就問:為什麼要甘甜去?只怕她講不明白!伊鐵爾叔叔說:就是要她去,只
     有這一句話,將木箱子帶走,甘甜去比你去還好,如果是你去,辛開林一定會向你
     說很多其他的話,目的是要得到那隻箱子。」

       阿道在敘述過了他和伊鐵爾兩人當時的對話之後,頓了一頓,又道:「我沒有
     想到我會見到你!」

       辛開林「哼」了一聲,道:「現在你已經見到我了!」

       阿道攤了攤手:「是,伊鐵爾叔叔曾經料到,我可能和你見面,所以他又教了
     我幾句話!」

       辛開林把雙眉皺得更緊,甘甜在─旁,仍然十分有興趣地打量著他,一副覺得
     有趣好奇的神情。辛開林的心中,十分懊喪,他見不著伊鐵爾,心中的疑問,得不
     到解答。可是神秘的伊鐵爾,好像主宰著事態的進行,什麼都在他的意料之中!

       辛開林十分不高興地問:「他又說了什麼?」

       阿道側頭想了一想,才道:「他說,如果我見到了你,你一定要我帶你去見他
     ,他就要我拒絕。」

       辛開林的口角牽動了一下,現出一種自信的神態來。這時,他的心中已經在想
     :小伙子,我有辦法令你改變主意的!

       阿道繼續道:「他又說,你一定會說到,要用金錢購買那只木箱,他就要我說
     ,你應該知道,他當年送給你,作為保管那隻木箱的酬勞的那袋東西的價值,由此
     也可知,再大數字的金錢,對他來說,也不起作用。」

       辛開林呆了片刻,說不出話來。那是真的,伊鐵爾當年,可以將一袋價值連城
     的珠寶拋給了他,金錢對他來說,真是不會有作用。

       那袋珍寶之中的一粒,十八分之一,已經奠定了他這個大富豪一生事業的基礎
     。他如今要掉過頭來,再用金錢去對付伊鐵爾,這不是很可笑的事情嗎?

       在辛開林心情紊亂,思索著應付的辦法之際,甘甜覺得不耐煩起來,嚷道:「
     我們怎麼還不走?」

       阿道指著車子,道:「你可以先上車!」

       甘甜向車子走去,可是才走了一步,又轉過身來,拉接了辛開林的手,道:「
     你也來!」

       辛開林真的想跟甘甜上車,和她靠在一起,不再去想其他的任何事。可是在如
     今這樣的情形下,他卻不能做到這一點。他像哄小孩子─樣地,放軟了語調,道:
     「聽話,你先上車,我和阿道講幾句話。」

       甘甜的樣子很不願意,嘟著嘴,她的那種神情,叫辛開林有忍不住想在她豐滿
     誘人的紅唇上吻一下的衝動。他自然不想在阿道面前那樣做,所以他有點僵硬地轉
     過了頭去。

       甘甜仍然嘟著嘴,神情委屈,嘰嘰咕咕,也不知道她在說些什麼,向那輛殘舊
     的小貨車走去,攀上了貨車的車頭,打開了門。這時候,她忽然又高興起來,拉著
     車門,身子吊懸在空中,搖動著車門,身子也隨著幌悠,叫道:「快將那木箱子搬
     上車來,快!快!」

       辛開林的司機不知所措地向辛開林望去,辛開林向他作了一個手勢,示意他照
     甘甜的吩咐去做,司機下了車,打開行李箱,甘甜大叫一聲,又從貨車車頭上跳了
     下來,和司機一起,興高采烈地將木箱子搬出來,又叫著道:「你也來,喂,你究
     竟叫什麼名字?」

       她是向著辛開林在叫嚷的,這樣詢問名字的方式,對辛開林來說,真是太陌生
     了,是以一時之間,他不知道甘甜是在問誰。他呆了一呆,才道:「我?我叫辛開
     林!」

       這是一個對世界整個經濟大局都可以發生影響的名字,但是甘甜聽了之後,側
     著頭念了兩遍,搖頭道:「這名字不好!」

       辛開林有點無可奈何,道:「那怎麼辦呢?」

       甘甜陡地向上跳了一樣,高興地道:「我叫你開心好了,開心,過來幫幫忙!
     」

       辛開林「哈哈」笑了起來,和阿道一起走了過去,四個人一起將木箱搬到了貨
     車上。那隻木箱並不重,也不需要四個人一起合力來搬。但是辛開林覺得,能和甘
     甜一起胡鬧一下,真的開心。

       木箱搬上了貨車,辛開林望著那隻木箱,沉聲道:「阿道!」

       阿道恭敬地答應了一聲,辛開林仍然不轉過頭去望他,道:「伊鐵爾的吩咐,
     對你來說,是不可違背的,是不是?」

       辛開林緩緩轉過身子來,道:「他只是吩咐你不可以帶我去見他,並沒有說你
     不可以告訴我他在什麼地方,是不是?」

       阿道點著頭,表示辛開林的話是對的,辛開林伸手直指著阿道:「告訴我他在
     什麼地方,我自己去找他。不論你要什麼代價,我都可以答應!」

       辛開林在這樣說的時候,十分肯定地知道,這樣的話,出自他這樣身份的人的
     口中,世界上真是沒有什麼人可以加以拒絕的了。

       阿道看來有點傻氣地笑了一下,道:「辛先生,你其實不需要付出任何代價。
     伊鐵爾叔叔說過,如果你問起他在什麼地方,我可以告訴你!」

       辛開林像是心口忽然之間被人打了一拳一樣,不由自主雙手握緊了拳。這個伊
     鐵爾究竟是什麼人,何以每一椿心意,都早在他意料之中?

       辛開林深深吸了一口氣,道:「好,那麼,他在什麼地方?」
 樓主| 發表於 2007-3-26 15:25:55 | 顯示全部樓層
  由於心情實在緊張,這樣簡單的一句話,他分了三次才能講完。

       阿道立時道:「他在拉合爾,只要你到了拉合爾,他會讓你見他。」

       辛開林道:「這也是他說的?」

       阿道點著頭,辛開林又向那隻已放在貨車上的木箱子望了一下,道:「是不是
     可以先將木箱子留下來,等我見了伊鐵爾再說?」

       阿道十分堅決地接頭,辛開林忽然笑了起來,笑自己多此一問,他又道:「你
     和甘甜,是否回到拉合爾,即將木箱子交給伊鐵爾?」

       阿道又點了點頭,辛開林笑得更高興,向甘甜擺了擺手,甘甜跳跳蹦蹦向他走
     了過來,辛開林道:「我也要到拉合爾去,你是不是肯和我一起去?阿道一個人也
     可以將那隻箱子送回去的!」

       甘甜十分高興,立時道:「好!好!」她連說了兩聲之後,又有點膽怯地向阿
     道望去,一副唯恐阿道不答應的神情。阿道的神情看來很躊躇,是不是要阻止,但
     用什麼方法可以阻止,自己還在猶豫。

       辛開林不讓阿道有考慮的機會,已經拉著甘甜,向他的車子走過去,阿道陡然
     高叫:「甘甜!」

       甘甜站定,轉過身來,阿道的聲音很嚴肅,帶著責難的意味:「甘甜,你要和
     我一起回去,伊鐵爾叔叔在等你!」

       甘甜一副極不願意的神情,求助地望著辛開林。辛開林沉聲道:「阿道,你可
     以放心,只要我見到伊鐵爾,甘甜一樣會回去。」

       甘甜陡然撲過去,摟住了辛開林,在他的臉頰上親著,道:「開心,你真好。
     」

       阿道向前走來,道:「辛先生,你一定要這樣,我也沒有辦法,不過我要提醒
     一下,甘甜其實,只是一個小孩子,不是一個大人。」

       辛開林的神情和阿道一樣嚴肅,道:「你錯了,她是一個大人,不過比一般大
     人單純,懂得直接追尋她認為快樂的事。」

       阿道吸了一口氣:「我不和你爭辯這一點,辛先生,我告辭了!」

       他說著,就轉過身,向貨車走去。辛開林望著他的背影。他的背影,看來更像
     寇克,連那種為了強調自己有自信心,因此看來有點生硬的步法,都是一樣的。

       這時,辛開林已經有了行動的計劃,所以他並不怕阿道帶了木箱離去。當阿道
     上了貨車,發動了車子,自貨車的駕駛位上,伸出了頭,向甘甜望來和揮著手之際
     ,甘甜也向阿道揮著手。

       那時,辛開林已經進了車子,用車上的無線電話,下達了幾個命令。

       他的第一個命令,是立即派人跟蹤阿道駕駛的那輛貨車。他相信阿道駕著車,
     在駛到下一個十字路口之際,就會有車子跟在他的後面了。

       他的第二個命令是去調查阿道用什麼交通工具離開這裡到拉合爾去。辛開林想
     ,不是空路,就是海路。不論阿道坐飛機還是搭船,辛開林都知道自己絕對可以趕
     在他的前面,先到拉合爾去。阿道未曾見到伊鐵爾之前,他可能已經和伊鐵爾見面
     了。

       這時,辛開林所不明白的是,不論阿道用什麼方法到拉合爾,他隨身所帶的這
     隻箱子,有什麼辦法可以避過海關的檢查?

       當然,他可以肯定,伊鐵爾一定有安排。伊鐵爾不讓他打開那隻木箱子,也絕
     不會允許海關的檢查人員打開它來的。

       辛開林的第三個命令,是下給總管的,他要總管立即去購買一切可以買得到的
     ,適合十歲左右女孩子,可以令到這個年齡的女孩子感到快樂和高興的玩具。

       在車旁的甘甜,看著阿道駕車離去,神情很有點依依不捨。阿道在才駛開去的
     時候,車子也開得很慢,不斷探頭出來看著甘甜。

       阿道的貨車終於駛遠,甘甜仍然站著,辛開林已打完了電話,他看到兩輛車子
     ,由他的司機駕駛,車上還有他手下的人在,迅速地駛過去。他知道那就是去跟蹤
     阿道的車子。

       他感到很安心,向車外叫道:「你喜歡玩什麼?我們一起去玩!」

       甘甜也高興地問:「你說玩什麼好?」

       辛開林彎著身,從車中探頭出去,道:「坐飛機,你坐過飛機沒有?」

       甘甜高興得張大了口,合不攏來,指著天上,道:「飛機,那種大大的飛機?
     我沒有坐過,沒有!」

       辛開林問:「那麼,你和阿道,是怎麼從拉合爾來的?」

       對辛開林來說,這個問題的答案相當重要,他們是怎麼來的,自然也會用同樣
     的方法回去!

       甘甜側著頭,一面進了車子,坐在辛開林的身邊,一面在思索著,道:「車子
     ,坐車子,那車子不舒服,沒有這車子舒服!」

       辛開林一面示意司機開車,一面道:「甘甜,只是坐車子,不能從拉合爾來到
     這裡!」

       甘甜反問道:「為什麼?」

       辛開林「哈哈」笑了起來,甘甜的反問,實在是太幼稚了。可是,他只笑到一
     半,就陡然停了下來。他在剎那間想到,雖然荒謬些,但也並不是不可能的,整個
     亞洲是一片大陸,理論上來說,車子可以由印度的南端,直駛到西伯利亞去!只不
     過因為現代交通工具之中,比車子進步的很多,所以一直坐車子,由拉合爾來到這
     裡,聽來才有點匪夷所思。
 樓主| 發表於 2007-3-26 15:26:13 | 顯示全部樓層
辛開林停住了笑,道:「只是車子?」

       甘甜點著頭,道:「是的,換了很多車子。都沒有這車子舒服!」

       她一面說著,一面將雙腿翹了起來,就擱在辛開林的腿上,可以令她自己坐得
     更舒服些。辛開林感到喉嚨有點發乾,他覺得自己無法向甘甜說任何挑逗性的話,
     雖然他如果要向女性挑逗,百分之一百可以成功。

       他要花費一番功夫,才可以使自己的精神集中,他又問:「一直是車子,那要
     好多天才行,是不是?」

       甘甜道:「是,好多天──」她伸出了手指來,「一天,兩天……」然後,她
     抱歉似地搖了搖頭,「我記不清是多少天了!」

       辛開林的思緒更加紊亂,從拉合爾到這裡,竟然是從陸路來的!真有點難以想
     像!那麼,是不是仍然由陸路回去呢?為什麼看來對一切事情都早有預算的伊鐵爾
     ,要採取陸路交通?那實在是絕不會有人采用的辦法!但是甘甜又決不是會撒謊的
     人!

       辛開林的思緒十分紊亂,他甚至在考慮,是不是自己也要坐車子,一直由陸路
     上去追蹤阿道。多少年來,他經歷過不少大風大浪,都未曾有過如今的這樣紊亂過
     。而如今,一切事實在太神秘了,他真有點後悔,早該不遵守諾言,把那只木箱子
     打開來看看,看看裡面究竟有什麼東西,只須依樣復原之後,伊鐵爾絕不會知道!

       他一面雜亂地想著,一面嘆了一口氣。坐在他旁邊的甘甜學著他的樣子,也一
     本正經地嘆了一口氣,辛開林轉過頭,望向甘甜,道:「我們立刻坐飛機去!」

       甘甜在車座上上下跳著,令得行進中的車子癲簸起來,辛開林像是欣賞什麼極
     其珍貴的寶物一樣,欣賞著動個不停的甘甜,心中又泛起了種種聯想,那種聯想,
     又不免令得他的口唇發乾。

       要帶甘甜搭飛機,對辛開林來說,自然是輕而易舉的事。但是要帶著甘甜一起
     到拉合爾去,卻又不是那麼容易。

       當辛開林問及甘甜,她的旅行証件在什麼地方之際,甘甜全然不知回答。

       但是辛開林畢竟是有辦法的人,第二天,他就用特殊的辦法,為甘甜取得了一
     張當地的護照,而且,立刻辦好了簽証。不過,甘甜可沒有耐性等上一天才坐飛機
     ,所以辛開林只好命令他的私人飛機不斷在當地的上空盤旋,讓甘甜開懷大笑。

       辛開林真想自己和甘甜一起坐飛機在上空盤旋,但是他卻有太多的事要處理。
     尤其,他將有遠行,不知有多少事要預作安排,也不知有多少早巳排定了的約會要
     取消或者改期。

       當辛開林在他豪華絕倫的辦公室中,直了直身子,感到腰酸背痛之際,他有著
     一股極度的茫然之感,他這個大富豪,忙來忙去,得到了什麼?

       一個人,當財富對他來說已經沒有什麼特殊意義之際,是不是應該再另外追求
     些什麼才對?辛開林這樣自己問自己。

       他曾吩咐過把甘甜在飛機上的活動情形,全記錄下來。

       並且也吩咐了他派去陪甘甜的人:「不論甘甜小姐想做什麼,都不要違抗她的
     意思。」

       (辛開林派去陪甘甜的人,真的做到了這一點,只是除了一樣。那一樣未能如
     甘甜之意的事是:甘甜曾經要跳出機艙去躺在雲上,看看雲是不是可以載著她在空
     中自在飄浮。)

       (當甘甜堅持要這樣做的時候,陪她的兩個人,是拆下了機上的座椅墊子,和
     甘甜在機艙中玩「拋枕頭」遊戲來引開她的注意力的。)

       辛開林抬頭向上面望了望,他希望甘甜在空中玩得高興,他要盡自己一切可能
     ,來給這個秀麗出眾的少女快樂,讓她的臉上一直帶著笑容!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準備再處理一些事務之際,一具無線電話機響了起來,
     那是跟蹤阿道行蹤的專線,辛開林拿起了電話來,他聽到十分急促的聲音,道:「
     辛先生,我們跟蹤那輛小貨車到了海邊──」

       辛開林有點不耐煩,道:「繼續跟下去!」

       報告的聲音更惺急,道:「貨車停在海邊,一架直升飛機飛了過來,將一個年
     輕人,就是我們要跟蹤的那個人載走了。」

       辛開林在一時之間,幾乎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大聲問道:「什麼?」

       報告又重覆了一遍,辛開林忙道:「那麼,貨車呢?那貨車上有一隻木箱子,
     是不是還在?」

       「是的,有一隻木箱,那年輕人是帶著木箱上直升機的。直升機上沒有任何標
     誌,載了人之後,就向南方飛走,我們……我們……」

       辛開林憤怒地叫了起來:「你們不會設法阻止它?你們不會也衝上直升機去?
     」

       電話中的聲音,聽來極其可憐,道:「辛先生,你只吩咐我們跟蹤,而且,事
     實上,我們也曾試圖衝上去,可是有兩個人從直升機上下來,其中一個……其中一
     個……」


     三、欲解多年心中謎霧 辛開林遠道會故人

       那四個人和兩個司機都是極能幹的人,當他們跟蹤了幾小時;在夕陽西下時分
     ,看到貨車停在海邊之際,以為自己的跟蹤,已經告一段落了。

       但接著,直升機突然自天而降,阿道自車上取下了木箱,拖著木箱,向停在海
     邊的直升機奔了過去,他們覺得不妙了。阿道只要一上直升機,他們就無法再知道
     他的行蹤,無法向辛開林交代了!

       那四個人立刻打開車門,向前奔去。並大聲呼叫著:「等一等,等一等,再上
     機!」

       阿道只是略停了一停,回頭看了一下,就繼續奔向前,那四個人繼續向前奔去
     。他們看著阿道上了直升機,他們繼續向前奔。四個人的力量,固然不足以阻止直
     升機的起飛,但是他們四個人都懷著一樣的想法,只要有一個人可以攀住直升機的
     話,事情至少可以有點轉機。

       四個人幾乎是同時奔到直升機邊上的,當他們來到直升機近前之際,自直升機
     中,發出了一下怒吼聲,一個人自機艙中直跳了出來。

       那個人一落地,四人只覺眼前閃起了一道又冷又亮的光芒,寒風逼人,他們還
     沒有弄清楚發生了外麼事時,寒光已斂,在他們面前的,是一個身高至少有兩百二
     十公分以上的巨人。

       那巨人赤著上身,穿著一條黑色的、式樣十分奇特的褲子,扎著金色的寬腰帶
     ,頭上光得一點頭髮也沒有。在他赤裸的胸、背、手臂上,全是跳動的肌肉。在他
     的左耳,有一枚極大的金色耳環,手背上,套著一隻巨大的銀鐲子。

       這一些還不可怕,最可怕的是巨人手中的那柄又長又大的利刀!

       夕陽映在那柄形狀怪異的利刀上,反射出奪目的光輝來。四個人直到這時,才
     知道剛才在眼前陡然閃起來的那股亮光,那股寒風是怎麼一回事。那是這個巨人,
     剛才一跳下直升機時,就在他們面前,揮動著這柄看起來鋒利之極的長刀所造成的
     !

       四個人同時明白了這一點,也同時一起向後退了幾步。

       那巨人仍然兇神惡煞一樣,站著不動,他恰好面對著夕陽,夕陽在他的瞳孔之
     中,反射出金紅色的光芒,令得那巨人看來更加可怕。那四個人感到自己像是回到
     了「天方夜談」的時代,忽然有一個妖魔從空而降一樣!

       再精明能幹的人,在這樣的情形下,除了目瞪口呆之外,,也沒有別的辦法可
     想。這四個人當然也不能例外。

       而就在他們發呆之際──他們發呆的時候,並不是僵立不動,而是在努力發抖
     ──直升機上,又出來了一個人。那個人的身形也夠高的了,可是當他向前走來,
     來到了那巨人的身邊之際,看來他也成了矮個子。

       巨人對這個人十分恭敬,一看到他走出來,立刻後遲了一步,把手中的長刀,
     刀尖向下,抵在地上,雙手按在刀柄之上。

       那人有著一頭白得發亮的頭髮,但是他的白髮,並不令他看來蒼老,雖然他看
     來已有六十歲左右。那人穿著一套極其精緻的衣服,純黑色的緞子,有著閃閃生光
     的金絲鑲邊,腰際有寬闊的皮帶,懸著一柄短刀,皮帶和短刀的皮鞘上,都鑲著寶
     石,看來閃閃生光,華麗非凡。

       那人一出來,就有一股懾人的氣派,他的氣派,絕不是來自他華麗的衣服,而
     是他那種神情。他望著辛開林派去的四個人,沉聲道:「是辛開林派你們來的?」

       那人一開口,是極其純正的英語,使得四人鬆了一口氣,感到自己至少是在現
     代,而不是突然之間,回到了幾千年之前的神話時代之中。

       他們點頭,表示答應,那人「哼」了一聲,道:「好,你們等一會,我會寫一
     封信,讓你們帶回去給辛開林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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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說著,轉身向直升機走去,四人中有兩個,想跟上去,可是才一提腳,巨人
     手中的刀已橫了起來,滿臉煞氣地對著他們,嚇得那兩個人連忙將提起來的腳,慢
     慢放了下來。

       他們等了沒有多久,那人沒有再露面,而是由阿道將信拿下來,交給那四個人
     的。然後,阿道和巨人又一起登上了直升機。直升機上沒有任何標誌,起飛之後,
     向南飛去。

       那四個人商議了幾分鐘,才退到車子中,用無線電話向辛開林報告。

       那封信,放到辛開林辦公桌上時,已經天色全黑了。來自飛機上的報告說甘甜
     小姐十分喜歡城市夜景,所以飛機還在上空盤旋。

       辛開林盯著那封信,信封相當大,用很厚的一種紙制成,那種紙看來是一種土
     紙,粗糙不堪。信封的一角上,有著一個圖案徽號,那是一隻獅子和太陽的混合圖
     案。

       其實根本不必看到這個徽號,一聽到他手下形容那個人的衣著時,辛開林就可
     以知道,那個繼巨人之後,自直升機上下來的人,正是伊鐵爾!

       辛開林心中暗駕了一聲阿道:「可惡的小子」,看來很誠實的外貌,竟然膽大
     包天地欺騙了他!

       辛開林吸了一口氣之後,才拆開了信封。信紙同樣是相當粗糙的手制紙,信寫
     得很簡短的:「辛先生,世上只怕很少有你這樣守信用的人了,很感謝你多年來一
     直遵守諾言,保管著我托你保管的東西。由於你是這樣的人,所以,甘甜如果能蒙
     你喜歡,那是她的幸運,我不會干涉。但是,有一件重大的事,一定要她去做,不
     論你和她之間的關係發展到何種程度,我要告訴你,你要等她在做完了這件事之後
     ,才能使她成為你的妻子。」

       「這不是請求,也不是委托,更不是命令,只是必須如此。我想你一定會到拉
     合爾來找我,把甘甜帶來,你一到拉合爾,阿道就會來和你接頭。任何事可以面談
     。」

       「拉合爾機場,和三十多年前,大不相同了!」

       信的最後,並沒有署名,只是用簡單而生動的筆觸,畫著那太陽和獅子的圖案
     。

       信是用十分美麗的英文字寫成的,辛開林一個字一個字仔細地看著。當他看到
     「才能使她成為你的妻子」之際;他心跳得十分劇烈。

       他曾經這樣想過嗎?一直維持獨身的他,會想到把甘甜

       成為他的妻子?然而,他無法否認自己沒有這樣想過,甘甜成熟豐滿的嗣體,
     已經多次令他口唇發乾。伊鐵爾是怎麼知道他是為了這個秘密的願望而將甘甜留下
     來的?伊鐵爾說有一件重要的事,一定要甘甜去做,甘甜能做什麼事?她的智力,
     只是一個六歲的小孩,有什麼重要的事非她去做不可?

       疑問更多,事情也更神秘。

       辛開林將手按在信上,霍然站起:立即到拉合爾去,沒有必要再考慮了。他不
     知道自己如果沾上了那麼多神秘的事後會有什麼結果,但至少,他要得到甘甜,也
     要得到那隻木箱!

       辛開林和甘甜再登上飛機時,是第二天的早上。當晚,辛開林試圖在甘甜口中
     ,得知多一些有關伊鐵爾的事情,但是甘甜只是興高采烈,不斷講著在飛機上好玩
     的事情。

       等到她講完了那些好玩的事,使辛開林在感覺上,覺得整架飛機已經被拆散了
     似的,她又在一分鐘之內,就睡得像嬰兒一樣。

       辛開林只好嘆一口氣,在她的臉頰上輕輕吻了一下。當接觸到她柔潤的臉頰之
     際,辛開林心中告訴自己:甘甜是世界上最可愛的女人,但是先要使她明白自己是
     一個女人,一個可愛的女人,這可能要花費不少時間?

       辛開林一個隨員也沒帶,機艙中只有他和甘甜,以及兩個侍應生。當飛機起飛
     ,甘甜開始在機艙中奔跑蹦跳之際,辛開林還不覺得怎樣,當甘甜要拉著他一起活
     動時,辛開林有點勉強,而到了再一次「枕頭大戰」時,辛開林索性豁了出去,嫌
     參加的人不夠多,將在駕駛艙中的副駕駛也拉了來。

       除了在童年,少年時候,辛開林在記憶之中,從來也沒有玩得這樣酣暢淋漓過
     ,當他喘著氣,想停一停時,甘甜又叫著,向他撲了過來,緊緊抱住了他,辛開林
     心跳得極其激烈,也緊緊抱住了甘甜。

       辛開林取出了手帕來,輕抹著甘甜鼻尖上滲出來的細小的汗珠,甘甜一副滿足
     的神情望著他。辛開林的聲音聽來很柔和,但是也帶著急欲知道答案的那份焦躁,
     他問:「伊鐵爾叔叔要你做一件事?」

       甘甜搖著頭,和辛開林一起擠在座位中,幌著腿,道:「伊鐵爾叔叔常叫別人
     做事,從來也不叫我做事。」

       辛開林的神情很認真,每當他神情認真之際,他的眉心就打著結,甘甜伸手去
     按他的眉心。辛開林又道:「這件事,十分重要,伊鐵爾說,只有你一個人能做。
     他有沒有向你提過,那是什麼事?」

       甘甜側著頭,很認真地在想著。辛開林焦切地等待著,他感到,甘甜可能想起
     一些什麼來,那對於解決他心中的疑問,會有很大的幫助。

       可是,甘甜突然又佻皮地笑了起來,眨著眼睛,一副不願意再想下去的樣子。

       辛開林其實很不忍心,但還是嚴厲地瞪了她一眼。甘甜現出了害怕的神情來。
     辛開林輕拍著她的臉頰,道:「想一想,好好想一想!」

       甘甜忙道:「我想,我想!」

       她坐直了身子,雙眼有點發直,辛開林看到:她這種樣子,心中軟了一軟,幾
     乎已經不想要她再想下去了,但就在這時候,甘甜突然道:「對了,我想起來了,
     有一天,好像是很久了,去年,前年?」

       她一面說,一面神情猶豫不決地向辛開林望來。她記不清那是什麼時候的事情
     了,想要辛開林來幫她決定那是去年還是前年的事。

       辛開林忙道:「別理會是哪一年的事,請你繼續說。」

       甘甜挪動了一下身子,道:「那一天,伊鐵爾叔叔,帶著我,走了好多路,又
     坐了好一會車子,帶著我,走進了一個很陰暗,很大的地方,那地方,那地方……
     」

       她接連重覆了兩次「那地方」,不由自主,喘息起來,同時現出了十分害怕的
     神情,望著辛開林,一副哀求不要再讓她講下去的神情。

       辛開林一面輕撫著她的頭髮,一面道:「別怕,別怕,說下去!」

       甘甜吞了一口口水,乖乖地答應了一聲,道:「在那地方,我……我看到了─
     ─」

       她講到這裡,陡然之間,尖叫起來,叫聲充滿了恐懼。

       同時,一低頭,將臉緊緊地靠在辛開林的懷中。她和辛開林擠在一個座位之中
     ,所以辛開林可以清楚地感到她的身子在劇烈地發著抖。

       那當然是因為恐懼而生出來的自然反應。辛開林也可以肯定,那一次,伊鐵爾
     不知將她帶到了一個什麼地方去,在那個地方,甘甜一定有著極其可怕的經歷,所
     以到現在,回想起來,她還是禁不住發抖。

       辛開林知道甘甜的身體成熟,但是思想卻完全是一個小孩子。強要小孩子去復
     述一件他認為可怕之極的經歷,是十分殘忍的事。

       如果甘甜根本和辛開林沒有任何感情上的牽連,辛開林一定會強迫她再說下去
     ,但是辛開林如今對甘甜的感情,已經如此微妙,他實在不忍心看到甘甜為了以往
     可怕的經歷而害怕。

       雖然,他心中的好奇心越來越甚。伊鐵爾這個人,好像越來越神秘了!

       他究竟是怎樣的一個人?他要甘甜去做的事是什麼?他為什麼要使甘甜有那麼
     可怕的經歷?

       所有神秘而不可思議的事,似乎全是從伊鐵爾身上開始的,包括了辛開林自己
     一生命運的改變在內!

       但是,對甘甜的愛護,卻勝過了他強烈的好奇。辛開林一面將甘甜抱得更緊些
     ,一面道:「別說了,既然那麼可怕,別說了!」

       在辛開林的安慰之下,甘甜漸漸鎮定了下來,她在深深吸了一口氣之後,抬起
     頭來,道:「真可怕,我看到了一個極可怕的人!」

       甘甜在說到她「看到一個極可怕的人」之際,眼神之中所流露出來的那種可怕
     的神色,真叫人看了心酸。所以辛開林轉過頭去,避免和她的眼神接觸。

       甘甜又道:「這個可怕的人,好高,有好高的個子,真高!」

       當甘甜才這樣說的時候,辛開林立時聯想到他手下所說的那個在直升機上跳下
     來的「巨人」,那是一個「個子好高的人」。可是他聽下去,就覺得自己想得不對
     了。因為甘甜一面在說「這個人好高」,她的頭就一直在向上仰,同時,臉上也越
     來越現出害怕的神情來。她顯然是在摹擬當時看那個「好高的人」的情形。

       辛開林心中不禁駭然,這個人究竟有多高?甘甜的頭一直在向上仰,仰到了幾
     乎後腦和頸子,成了九十度角。如果看一個「很高的人」,需要把頭仰得這樣高,
     那麼這個人的高度若干?

       辛開林感到有點不可想像,但是他卻沒有問什麼,由得甘甜說下去。因為他知
     道甘甜的智力有問題,如果他一打岔,甘甜的敘述,可能就接不下去了。

       甘甜的頭終於不再向上仰,她吁了一口氣,道:「那人好可怕,又高又大,扳
     著臉,一動也不動坐在那裡。」

       辛開林又吃了一驚:原來這個人,還只是坐在那裡的,他要是站起來的話,那
     豈不是更高。

       甘甜雙手忽然掩住了臉,道:「我不敢看那人的臉,只覺得那人的兩隻眼睛,
     一直瞪著我,我想逃走,可是伊鐵爾叔叔卻拉住了我,叫我不要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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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甘甜放下手,又向辛開林望來,辛開林安慰了她一句,道:「這個人,既然一
     動也不動,你當然不必怕他!」

       甘甜側著頭,道:「是,伊鐵爾叔叔說,這個人睡著了,已經睡了好久。」

       辛開林不禁一怔,不明白甘甜的話是什麼意思。她剛才還說這個人是坐著的,
     而且還睜大雙眼望著她,怎麼一下子又變成睡著了呢?

       甘甜又道:「我就說,那我們不要吵醒他吧。伊鐵爾叔叔說,他也該醒了,到
     了應該醒的時候了,他又說,到時候,要我去叫醒他。」

       甘甜說到這裡,停了下來,顯得極害怕的樣子哀求道:「我不要再去見這個可
     怕的人,我不要見,我不要去叫醒他!」

       辛開林遲疑了一下,道:「你可以不去。」

       甘甜高興了一下,可是隨即,又一副想哭的神情,道:「可是,伊鐵爾叔叔說
     ,只有我一個人可以叫醒他,一定要我叫醒他!」

       辛開林心中,陡然一動,道:「他還說了什麼?」

       甘甜道:「他說得很認真,說是只有我一個人可以叫醒他。」

       辛開林是一個思緒十分縝密的人,他已經從甘甜聽來雜亂無章的話中,理出了
     一個頭緒來。他可以說,已經知道伊鐵爾在給他的信中所說的,一定要甘甜去做的
     事,是什麼事了。

       辛開林心裡已明白,甘甜要去做的事,是去「叫醒一個睡著的人」。而這個人
     ,「已經睡了很久」,那是一個「十分可怕」、「身子十分高大」的人。他所知道
     的,就是這些而已。這個人是什麼人?睡了多久?為什麼只有甘甜才能叫得醒他?

       在知道這些之後,辛開林可以設想伊鐵爾要甘甜去做的事稀奇古怪到了極點,
     但是卻再也不會比一定要甘甜去叫醒一個人更稀奇古怪了!

       辛開林在迅速地轉念著,感到一件接一件發生的事,已經將他完全拉入了迷霧
     之中,再也走不出來。可是甘甜卻全然不理會那些,只是很關心地問:「我是不是
     可以不去叫醒那個可怕的人?」

       辛開林吸了一口氣,道:「你放心,我會和伊鐵爾叔叔說,叫他派別的人去!
     」

       甘甜高興起來,一本正經地道:「讓別人去好了。這個人太可怕了!」

       她又重覆了一遍「太可怕了」。辛開林也只能知道這個人真是可怕,至於是什
     麼樣的可怕,他也無法想像,因為甘甜

       對之,並沒有任何的描述。

       甘甜講完了之後,好像有點疲累,在辛開林旁邊的座位上,躺了下來,舒適地
     幌著腿。辛開林用欣賞藝術珍品的眼光,從頭到腳地欣賞著她美麗成熟的服體,心
     中仍在想著種種疑團。

       這時候,他是不喜歡有人來打擾的,而他又身處在高空之中,也沒有期待會有
     任何的打擾。可是,一個侍應生,就在這時,走了過來,彎下腰;低聲道:「辛先
     生,你的電話!」

       辛開林只是揮了揮手,命侍應生走開,視線仍然停留在甘甜的身上。

       侍應生將聲音略提高了一些,又講了一遍。辛開林並沒有發脾氣,甘甜美麗的
     身體,令得他感到心平氣和,他只是有點不耐煩,道:「我已經吩咐過了,不接聽
     任何電話!」

       侍應生道:「是,可是電話是總公司打來的,說是有極其重要的事情,一定要
     報告。」

       辛開林嘆了一聲,任何事,一定全是極其重要的,一定要他來處理,無論在哪
     裡,他都可以被人找到。他有時很認真地想過,要是自己死了,那怎麼辦?再重要
     的事,也與他無干了吧?

       辛開林雖然顯得不願意,但是仍從侍應生的手中,把電話接了過來。

       他一把電話聽筒湊近耳朵,就聽得一個相當焦切的聲音道:「辛先生,真抱歉
     要打擾你!」

       辛開林問哼了一聲,他認出那是他一個得力助手的聲音,這個助手,在社會上
     的地位,也已十分高,能力也很強,可以處理許多大事的了。

       辛開林道:「別說廢話了!」

       那助手的聲音,聽來更急促,道:「巴基斯坦政府,取消了和我們合作建造水
     壩的計劃!」

       辛開林怔了一怔,這個計劃,已經在進行中,不但規劃工作,設計工作全已就
     緒,大批工程用的器材,包括數以萬噸的水泥、鋼筋,已經運到了工地附近,或正
     在運輸途中!

       要是忽然取消了這個計劃,那麼,他經營的財團,所受的損失,他只花半秒鐘
     時間,就可以算出來,至少超過一億美金!

       辛開林又皺起眉來,道:「理由是什麼?」

       那助手道:「真是混帳之極──」

       那助手平時是一個十分斯文的人,可是這時,也發急得罵起人來:「說是有無
     法預料,而不可控制的理由,所以,巴基斯坦政府,將不負責任何損失!」

       辛開林道:「他們不肯說真正的理由,我想你一定已經查明白了吧?」

       那助手道:「是,我已經查明了。主要的原因是,那座水壩如果建造完成,開
     始儲水的時候,會把一座古廟淹沒。那座古廟恰好在水壩儲水庫的中心位置,水壩
     造成之後,古廟就會沉在八十公尺深的水底!」

       辛開林「喂」地一聲,道:「宗教上的理由?有多少教徒在反對?」

       那助手道:「超過二十萬人,那地方,不知道怎麼會有那麼多人!辛先生,我
     們的損失,會超過兩億美金,還不包括要賠償中止合約的損失在內!」

       辛開林笑了一下,那助手倒吸了一口涼氣,顯然不明白辛開林何以在這時候,
     還笑得出來。

       辛開林笑著,道:「真巧,我很快就可以到達拉合爾,我會處理這件事。你知
     道,群眾是盲目的,他們一定有領袖,只要使他們的領袖,不再堅持,事情就算是
     解決了!」

       那助手道:「辛先生,你是準備和反對建造水壩運動的領導人會談?」

       辛開林有點怪對方問出了這樣愚蠢的問題來,道:「當然是,我總不能去對二
     十萬個人談,說服他們每一個人!」

       那助手咕嘮了一句,辛開林還是可以聽得出,助手是在說:「那樣還比較容易
     些!」

       辛開林呆了一呆,道:「領導人是誰?」

       助手的聲音之中,充滿了無可奈何,一字一頓地道:「是李豪先生,辛先生,
     是李豪先生!」

       辛開林聽了是李豪先生,頓時呆住了。

       李豪!

       辛開林根本沒有想到原采是李豪。不錯,李豪在拉合爾,他是知道的,但是,
     李豪為什麼要反對這個水壩的建造呢?

       李豪是一直反對這個計劃的,也因為這個計劃才使他倆由最親密的朋友而成仇
     敵。

       辛開林也一直不知道李豪為什麼會反對這項計劃,他曾懇切地和李豪談過而不
     得要領。如今看來,李豪是為了要保留這座古廟,所以才反對這項計劃的。李豪為
     什麼要千方百計保留這座古廟?遠在巴基斯坦的一座古廟,和飛機工程師出身,後
     來成為成功的富商的李豪,又有什麼關係?不論辛開林的想像力多麼豐富,他都無
     法想出其中的原由來。

       他喃喃地道:「是他,那事情的確有點麻煩──這個消息,巴基斯坦政府公佈
     了沒有?」

       他的助手喘著氣,道:「我要求至少延遲一個月才公佈,可是那該死的官員,
     卻只答應十天。」

       辛開林道:「別失了自己的風度,十天就十天吧!你一方面準備作損失的清單
     ,和一切賠償的準備,我在這十天之中,設法盡最大的努力!」

       那助手道:「辛先生,你一定要努力!」

       辛開林笑了起來,這一次,他真的笑著,道:「做生意,總有賺有蝕的,不必
     那麼緊張!」

       那助手的聲音之中,帶著哭聲,道:「可是這關繫著整個集團的信用!」

       辛開林道:「放心,全世界都會知道那不是我們的錯,李豪在哪裡,你可知道
     ?」

       「只知道他在拉合爾,和一個錫克教中地位很高的人在一起,不知道那錫克教
     徒的名字,只知道他是錫克教中地位極高的一個『祖師』。」

       辛開林重覆了一句,道:「祖師?」

       不是很了解錫克教中的情形,對「祖師」這個稱呼,覺得很陌生,所以才重覆
     了一句。坐在他身邊的甘甜,卻陡然震動了一下,睜大了眼睛,道:「伊鐵爾叔叔
     也來了嗎?」

       甘甜的問話,聽來全然是突如其來的,但是辛開林心中卻陡然一動,向甘甜望
     去,道:「伊鐵爾叔叔,是錫克教中的祖師?」

       甘甜搖頭道:「我不知道,不過我聽得很多人都這樣叫他,還向他這樣行禮!
     」

       甘甜一面說,一面就離座而起,伏了下來,擺出一個很怪異的姿勢來。

       辛開林吸了一口氣,李豪是和伊鐵爾在一起嗎?

       辛開林心中的疑惑越來越甚,他向著電話吩咐道:「替我準備一些有關錫克教
     的簡單資料,送到拉合爾來,我一到,就會和我們駐拉合爾的人聯絡。同時,通知
     他們不要慌亂,一切等我來處理!」

       電話中,助手連聲答應。辛開林放下電話。心中的疑團既然一點頭緒也沒有,
     他想最好的方法,就是不再去想它們,等到了拉合爾再說。

       接下來的航程,辛開林和甘甜都過得很愉快,除了心有太多的疑團之外,這可
     以說是辛開林一生無數次空中航行之中,最愉快的一次。

       等到飛機飛臨拉合爾機場的上空之際,辛開林吩咐機師先在低空打一個轉,好
     讓他仔細看看拉合爾的機場。

       整個機場,實在沒有什麼改變,要說有改變,只是停在機場上的飛機,完全變
     了,全由螺旋槳變成了噴射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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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飛機降落,艙門打開,辛開林和甘甜一起走下飛機,已經有一個巴基斯坦政府
     的官員在等著他,辛開林認得他,是水利部的一個高級官員。辛開林曾和他簽署過
     一些水壩工程上的合同。

       辛開林皺了皺眉,他來拉合爾,並不是為了那水壩工程而來的,事先也沒有人
     知道,自然是那個助手多事,通知了巴基斯坦政府。

       那政府官員一見到辛開林,就迫不及待地道:「辛先生,並不是政府方面想毀
     約,實在是情況不受控制!」

       對於對方那種急於推卸責任的態度,辛開林感到相當厭惡。他按捺著怒意,道
     :「據我所知,反對建造水壩這件事,群眾是受了少數人的鼓動,給我幾天時間,
     我或者可以處理!」

       那官員連聲道:「那就太好!太好了!」

       政府官員雖然囉嗦,但是也有他的好處,在他陪同下,辛開林和甘甜,在進了
     機場的建築物之後,經由一條特別安排的途運,不需和普通人一樣排隊輪候,就出
     了機場大廈。

       在機場大廈的門口,一堆一堆衣衫檻樓的人,聚集在一起,一看到有外國人走
     出來,就一窩蜂地走過去乞討。這是貧窮地區的特徵。辛開林才一步出機場建築物
     ,就看到幾個人向他走了過來,最前面的是一個紅光滿臉的西方人,那是一個荷蘭
     水利工程師,本來是負責整個水壩的建造工程的。

       工程師見了辛開林,先將一隻大信封交給了他,然後道:「這是總公司方面利
     用無線電傳真送過來的資料。辛先生:我勸你別到工地去,那裡聚集著上萬名兇悍
     的錫克人,我們已經有三個工程師遇害了,而且,根本找不到工人!」

       辛開林皺了皺眉,道:「吩咐所有工程有關人員,準備撤退!」

       工程師現出十分悲哀而無可奈何的神情來,嘆了一聲,又向辛開林介紹著和他
     一起來的那幾個人。可是辛開林只是心不在焉地敷衍著,四面張望。

       伊鐵爾的那封信上說,只要他一來拉合爾,阿道就會來接他,如今,他已經到
     了,阿道在哪裡?

       他在機場外的人叢中,找不到阿道,那工程師又在問:「辛先生,你還有什麼
     指示?」

       辛開林道:「李豪先生在拉合爾,設法找到他,我有事和他商談!」

       總工程師答應了一聲,就在這時,辛開林看到了阿道。

       阿道還是那身打扮,正駕著一輛自行車,穿過一堆人,向前駛來。

       甘甜也看到了阿道,陡然叫著,跳著,向前迎了上去。

       將在辛開林身邊的所有人。都嚇了一跳。

       當甘甜跟在辛開林身邊不動不出聲的時候,看來是那麼艷光逼人,美麗脫俗。
     所有的人心中在想:這個女郎,多大半是大富豪的情婦,看來是多麼有教養,多麼
     動人!可是突然之間,她卻像是一個頑童一樣向前奔了出去,而且,一面奔著,一
     面還嫌穿著鞋子奔得太慢,踢著腳,將她所穿的一只名貴的高跟鞋,踢得遠遠飛了
     出去,引起了一陣輕微的騷動。

       而她,就赤著腳,長髮飛拂著,直衝向阿道,不等阿道下車,就撞了上去,撞
     得阿道連人帶車,跌在地上,她才哈哈大笑著,停了下來。

       辛開林向他身邊的總工程師擺了擺手,道:「我會和你保持聯絡,你先去找李
     豪先生!」

       他說著,也大踏步向前走了開去。當他來到近前之際,阿道已掙扎著站了起來
     ,拍打著身上的污泥,望向辛開林,看來仍然是一副老實人的模樣。

       辛開林悶哼了一聲,道:「你是不是立刻帶我去見伊鐵爾?」

       阿道點頭:「是,車子就在那邊!」

       阿道一面說著,一面瞪了甘甜一眼。甘甜忙躲到了辛開林的身後,向阿道做著
     鬼臉。

       阿道的聲音變得很嚴肅,道:「甘甜,伊鐵爾叔叔也等著要見你!」

       甘甜害怕起來,靠得辛開林更緊,挨著辛開林的身子,道:「你答應過我,不
     會讓伊鐵爾叔叔叫我去叫醒那個可怕的大個子的!」

       辛開林點著頭,甘甜看來像是放心了些,但仍然咕噥了一句:「那人好可怕!
     」

       她也不是第一次說那個人「可怕」,而這時,多半是由於離她那那次可怕的經
     歷發生的地點更接近之故,她一面在說那個人可怕,一面不由自主,打了一個冷戰
     。

       辛開林握住了甘甜的手,在阿道的帶領下,向前走了過去。有不少人要圍上來
     乞討,全被阿道呼喝著,趕了開去。

       走出了不到一百公尺,在一株樹下,停著一輛很殘舊的吉普車。

       阿道指著那輛車子道:「對不起,交通工具不是十分好。要委屈一下!」

       辛開林皺著眉,顯得不高興道:「伊鐵爾可以用直升機載你離開,為什麼不派
     來接我?」

       阿道的面目平板,道:「我不知道。」

       辛開林回頭看了一下,總工程師和那政府官員,還站著沒有走開。辛開林道:
     「如果是遠途的話,我可以安排直升機。」

       阿道沉聲道:「是,但只是怕伊鐵爾叔叔會不喜歡!」

       辛開林有點惱怒,道:「我為什麼要他喜歡?」

       阿道搓著手,看來是一副手足無措,不知道如何應付的樣子,但是出自他口中
     的話,卻尖銳得連辛開林這樣的人物,也無法招架,他道:「我以為,辛先生,你
     是有事求伊鐵爾叔叔,才到拉合爾來的!」

       辛開林怔了一怔,他對眼前這個小伙子,開始另眼相看了。這小伙子的機靈精
     明,遠在他的想像之上!的確,他是有求而來的。

       他要請求伊鐵爾把那隻木箱出讓給他!

       自然,以他今天的財富、地位而言,他可以完全不需要去請求任何人,他可以
     根本不會伊鐵爾和那隻木箱。甘甜又不成問題,伊鐵爾不能在他的身邊把甘甜搶回
     去,他已經替甘甜弄妥了護照,來歷不明的甘甜,不會離他而去。可是,那隻要命
     的木箱!

       多少年來,辛開林一直想知道木箱中放著的究竟是什麼東西,這種願望之強烈
     ,已經到了他不惜付出任何代價的地步!

       如今,他更可以肯定,和那隻木箱有關的事和人,都充滿了神秘色彩,那種神
     秘的疑團,將他緊緊裹在中間,如果他不能衝出去的話,他真有點難以想像,以後
     還是不是能集中精神去思考別的事。

       當他想到這點,很快改變了態度,笑了笑,道:「好,看來也不錯,總比步行
     或是騎驢子好得多了,是不是?」

       阿道看來很純真地笑了笑,辛開林向那吉普車走去。這時,那政府官員和總工
     程師急步來到了近前,兩人一起問:「辛先生,你到哪裡去?」

       辛開林的回答很簡單:「去看一個老朋友。」

       官員有點發急,道:「辛先生,我們要對你的安全負責,你……是不是可以告
     訴我們到哪裡去?」

       辛開林望著阿道,他也想知道目的地何在。能回答這個問題的,當然只有阿道
     。可是阿道卻轉過了頭去,假裝全然看不見辛開林詢問的眼色。

       辛開林只好道:「我也不知道,但我會盡快趕回來和你們聯絡!」

     四、古廟內藏十八神像 故友重逢寇克未死

       官員和工程師還想說什麼,辛開林已上了車,甘甜也跳了上去,阿道上了駕駛
     位,發動了車子。車子實在太殘舊了,當機器發動之後,發出一陣驚人的嘈雜聲來
     。

       辛開林這時,已經全然不將自己當作是養尊處優的大富豪,在那陣機器聲中,
     他像是又回到了往年,駕著殘舊的飛機過生活的日子。這種熟悉的聲音,和搖擺震
     動不停的車身,反倒使他充滿了活力,使他覺得自己變得年輕了。

       他跟著身邊在不斷高叫的甘甜,也發出高叫聲。阿道駕著車駛向前,半小時後
     ,就轉上了一條路面高低不平的公路。

       車子顛簸得更厲害,坐在車上的辛開林和甘甜,幾乎不斷地因為震動而身體上
     下彈跳。甘甜高興地笑著,辛開林也投入到這種樂趣之中,他甚至和甘甜一起推來
     推去,在快要把對方推下車去之際,又將對方拉上來。

       公路上的塵土十分大,不多久,身上和頭腦上,就全是沙土,當三小時後,車
     子在一個十分簡陋的小村莊中停下來之際,阿道弄來了水和粗糙的食物,辛開林一
     樣吃得津津有味,當甘甜在他耳際低聲說:「這些東西,沒有你給我吃的東西好吃
     」之際,他還哈哈大笑起來。

       阿道仍然是一副馴良的神情,不作任何表示,那小村莊中的衣不蔽體的兒童,
     遠遠聚在一起,用好奇的眼光,打量著他們。
 樓主| 發表於 2007-3-26 15:28:18 | 顯示全部樓層
  休息了一會再啟程,一直向西北方向駛著。辛開林在車子駛上公路之際,已經
     在暗自留意著方向。這時,他感到車子,正駛向計劃中那座大水壩興建的地點!這
     使他感到,李豪領導反對建造水壩的運動,大有可能,和伊鐵爾有關!

       天色漸漸黑了下來,氣溫也顯著地下降,辛開林把自己的外衣脫了下來,被在
     卷縮成一團的甘甜身上。

       一直到天色完全黑了下來,車子才駛進了另一個小村莊。車子沿途所經之處,
     越來越荒涼,那個小村莊,屋子東倒西歪,不像是有人居住,看來是早已廢棄了的
     。

       車子一停下,阿道還沒有熄掉引擎,辛開林已經注意到,車子的燃料已經接近
     零了。他吸了一口氣,道:「這裡有加油站?」

       阿道搖頭:「當然沒有,會有人來接我們,我們要轉換另一種交通工具!」

       辛開林的心中,充滿了疑惑,他也看不出這個根本沒有人的村莊中,有提供其
     他交通工具的可能。

       阿道停了車之後,著亮了車頭燈,接連閃了幾下。

       這時候,四周圍一片漆黑,車頭燈的光芒,可以射出老遠,而當車頭燈閃了三
     下,旋即熄滅之後,濃黑就包圍了一切。甘甜顯然感到害怕,緊緊地靠著辛開林。

       辛開林在這時,也不禁感到了後悔,後悔自己太自信了,竟然不作妥善的安排
     ,就跟著阿道,一直來到了這樣荒涼,看來已遠離文明世界的地方!

       在這樣的情形下,要是有什麼意外發生,他所能運用的力量,就只有他自己,
     他的社會地位和財富,在如今這樣的情形下,一點也發生不了作用,他和任何普通
     人沒有分別。

       一個在國際商場上,可以叱吒風雲,影響上億人生活的豪富,這時,和阿道這
     個小伙子沒有分別,而且,他在體力上,只怕還絕不能和二十八歲的年輕人相較!

       辛開林緩緩地吸著氣,四周圍實在太黑了,就在他前面座位上的阿道,他都看
     不清楚。

       阿道不出聲,辛開林想要開口,但是他又不願在這種情形下,在阿道的面前示
     弱,所以他也維持著沉默。

       甘甜靠得他越來越緊,柔軟的嗣體給了辛開林以一定的安慰,他也緊摟著甘甜
     。

       沉靜其實並沒有維持了多久,只不過因為黑暗和死寂,給人以一種窒息之感,
     所以在感覺上,才感到時間過得慢。

       大約三分鐘左右,一陣聲響,已漸漸傳了過來。當這陣聲響才一傳過來之際,
     辛開林在一時之間,還辨不出那是什麼聲音來,因為這種聲音對他來說,十分陌生
     。那是一陣急驟的馬蹄聲!

       也就在這時,阿道打破了沉默,在黑暗之中,依稀看到他,轉過頭來,道:「
     辛先生,希望你會騎馬!」

       辛開林沒有回答,只是向身邊的甘甜望去,甘甜道:「我喜歡騎馬!」

       那一群騎士來得很快,蹄聲越來越急,已經影影綽綽可以看到至少有十騎以上
     ,向著他們疾馳而來。馬上的人一定全穿著黑衣服,因為在黑暗中,已經可以看到
     馬,但是卻還看不到人。

       一直到了近前,看到騎在馬上的人,果然全穿著黑衣服。那是一種看來十分奇
     特的緊身服。馬上的人全束著發,挺腰坐在馬上。

       阿道忙迎了上去,和其中一個人,用辛開林聽不懂的一種語言,迅速交談了幾
     句,接著,就牽過了兩匹馬來。

       甘甜已興高采烈地奔過去,跨上了馬背。辛開林也下了車,阿道將馬韁繩交在
     他的手中。

       辛開林吸了一口氣,阿道的聲音響起:「辛先生,有相當長的路要走。」

       辛開林道:「不要緊!」

       他一面說,一面跨了上馬背,抖著韁,來到了甘甜的身邊,低聲道:「別離我
     太遠!」

       辛開林覺得伊鐵爾用這樣的方式,引他去見,實在太故作神秘了一些,那使他
     感到,伊鐵爾並不如他想像中那樣,完全沒有害人之意。

       固然,他之所以有今日的財富與地位,可以說最早出於伊鐵爾所賜,但究竟事
     情過去那麼多年了,誰知道伊鐵爾如今心中想些什麼。

       辛開林才說完那句話,就聽到一下呼喝聲,來人策著馬,散了開來,把他和甘
     甜一起擁在中心。在前面的馬,開始向前奔去。

       辛開林當然談不上騎術精練,但是他和甘甜所騎的馬,顯然是久經訓練的,前
     面的馬一奔,他們的馬,也跟著向前奔去。

       後面的馬,又湧了上來,一群馬一直向前馳去,越來速度越高。

       除了甘甜之外,沒有一個人發出聲音來。甘甜不時發出一兩下高興的叫聲,黑
     暗中,馳向不可測的目的地這樣的事,對她來說,遠不如在疾馳的馬背上那樣刺激
     。而辛開林卻越來越覺得不妙。

       馬群在快馳一陣之後,慢了下來,但接著,又快馳起來,接連幾次,已經過去
     了四小時之久,四周圍仍是一片黑暗,看不見前面的景象。

       辛開林想要在人叢中尋找阿道,可是看不清楚。他已經設想過許多可能,都是
     從壞的一方面著想。他想到,伊鐵爾可能會索回那十七顆寶石。

       (那顆「女神的眼睛」,由辛開林賣出去,而在辛開林的事業順利開展,嫌了
     大錢之後,又將之買了回來。所以,當年那小皮袋中的十八顆寶石,─顆也不少,
     全在辛開林的手上。)

       辛開林想:如果伊鐵爾真的要的話,就還給他。是不是會有更壞的情形?控制
     了他,而要他把龐大的財富交出來?

       看來這個可能性不大。

       辛開林心裡七上八下,幸而甘甜一直在他的身邊,沒有離開過他的視線。

       連續好幾小時在馬背上,辛開林感到全身酸痛,緊抓住韁繩的手,也被韁繩勒
     得發痛,身子在馬上搖幌著,好幾次幾乎要摔下來。

       在他到了實在難以再支持下去之際,才聽得一下呼喝聲,所有的馬,陡然停了
     下來。停了一下,又開始小步向前走。

       辛開林很快就發現,馬匹在穿過一個山縫,那山縫很狹窄,只可以容一匹馬通
     過,辛開林讓甘甜走在他的前面。眼前的情形,這樣詭異而不可測,他實在不放心
     甘甜離開他的視線。

       那山縫相當長,要十來分鐘,所有的馬才通過去。經過了山縫之後,眼前是一
     個山谷,那山谷被一組並不是很高的山頭包圍著,在山谷之中,有燈光透出來,看
     來像是從一座建築物之中,透出來的。

       馬匹又開始快馳,辛開林已經可以看到,有亮光透出來的建築物,是一座形式
     十分奇特的廟!辛開林其實,也還不能肯定那是不是廟,但是他首先看到四根高大
     的圓柱,這種圓柱,出現在建築物前,多半表示這座建築物和宗教上的祭禮有關,
     那麼,稱之為廟,也不會差到哪裡去。

       那四很大石柱之後,是一個相當平矮的建築物,比起那四根至少有二十公尺高
     的石柱來,建築物的本身,要矮得出奇,形成一種強烈的對比。建築物的頂,是全
     然平坦的,以致乍一看來,整個建築物,只像是一個相當大的,方整的石台。

       當辛開林在打量著那建築物之際,甘甜陡然叫了起來,道:「快走!我不要到
     這裡來!我不要來!」

       辛開林陡然一怔,他看到甘甜已在用力拉轉馬頭,可是兩個黑衣人上去,拉住
     了馬望,帶著她繼續向前馳去,辛開林想策騎趕上去,可是他已經筋疲力盡,馬也
     不聽他的話,他只好叫:「阿道,你在哪裡?甘甜不喜歡到這裡來,讓她離開。」

       辛開林在馬上搖幌著,叫著,四面看看,尋找著阿道,他跨下的馬已經全然不
     聽他的指揮,還在向前快馳,辛開林一下抓不住韁繩,身子一側,人就從馬背之上
     ,狂滑跌了下來!

       他一跌了下來,馬仍然向前馳著,在他身後本來也有不少人在策騎急馳,可是
     卻全然不理會他,就在他的身邊馳過去,馬蹄翻飛,濺起來的泥塊和小石子,像是
     驟雹一樣,打在他的身上。

       辛開林用雙手遮住了頭臉,用盡了氣力叫道:「阿道!阿道!」

       可是,隨著他的叫喊,馬群已迅速沒入面前的黑暗之中,他所聽到的,除了正
     急速離他而去的馬蹄聲之外,就是甘甜的叫聲,甘甜在叫著:「開心!開心!」

       他的名字叫辛開林,可是甘甜卻嫌他的名字「不好聽」,一直只是叫他「開心
     」。甘甜的叫聲聽來很微弱,但是還是可以聽得出,甘甜的聲音之中,充滿了恐懼
     和求助。辛開林陡地起身,向前踉蹌奔著,也叫著甘甜的名字。

       他並沒有奔出多遠,高低不平的路,好幾次令得他幾乎要跌倒,等到他終於跌
     倒之際,他抬起頭來,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四周圍已靜到了極點,馬蹄聲和甘甜的呼叫聲,都聽不到了。更糟糕的是,天
     上烏雲的移動,將僅有的星月微光也遮了去,變成了一片濃黑,黑暗像是濃稠的固
     體一樣,將他緊緊地困在其中,他望出去,除了遠處,有一點光芒之外,什麼也看
     不見。

       辛開林在那一剎間,感到了一陣莫名的恐懼!

       他全然不知道自己在什麼地方,四周圍沒有人,沒有聲音,沒有光亮,什麼也
     沒有,而他己筋疲力盡!
 樓主| 發表於 2007-3-26 15:30:19 | 顯示全部樓層
  他的恐懼,是來自他感到,在這樣的荒野之中,他的生命,脆弱到了極點!他
     擁有的金錢,他的社會地位,在這樣的情形下,一點也派不上用處!

       他咬著牙,掙扎著站了起來。在如此靜寂的環境之中,他的喘息聲,聽來也變
     得會令他自己吃驚。他緊握著雙拳,心情亂到了極點!

       他首先想到的是,那一大群人,包括阿道和甘甜在內,一定都到前面那座廟裡
     去了。剛才,烏雲還未曾令得四周圍變成一片漆黑之際,他已經可以看到那座廟的
     四根大柱,和建築物的形奔。但這時看出去,只是前面有一點若隱若現的光亮,那
     麼龐大的建築物,像是也被黑暗整個吞噬了。

       甘甜既然到那廟裡去了,伊鐵爾自然也應該在那廟中,他們是不是會發現自己
     墮了馬,而來尋找自己呢?

       辛開林用心傾聽著,他甚至可以聽到了自己的心跳聲,如果有人策馬前來,他
     一定可以聽得到的。然而四周圍是如此靜寂。

       他等了一會,開始向著那點亮光向前走。平時並不慣於騎馬,連續在馬背上急
     馳了幾小時之後,令得他雙腿內側,和臀部,都出奇地疼痛,每向前跨出一步,都
     要強忍著那種令他冒汗的刺痛。

       走出了幾十步之後,他又停了下來,想到這一切,可能全是伊鐵爾這個人安排
     的!伊鐵爾為什麼要這樣對付他呢?

       他又沒有什麼對不起伊鐵爾的地方!

       辛開林這樣想著,心中不禁升起了一股恨意,那股恨意,支持著他,又開始一
     步一步向前走。同時,他大聲叫著,叫著伊鐵爾、阿道和甘甜的名字。

       在他前面的那點亮光,看來並不是太遙遠,可是卻像是永遠走不到一樣,直到
     他實在是支持不住。再度僕跌在地上之際,他才發覺自己的聲音,已經因為剛才的
     叫喊而變得極其嘶啞。

       他伏在地上,地上有許多碎石,令他身子的疼痛變得更甚。他全身都在痛,而
     且又出奇地口渴。當他舔著乾渴的口唇之際,他彷彿看到了盛在水晶杯中,泡沫在
     向上緩緩向上升起的香檳酒。他也彷彿看到了柔軟的天鵝絨椅子,他美麗動人又善
     解人意的小情婦。

       這本來都是他擁有的一切,可是現在,只變成在他眼前的幻影!他一次又一次
     舔著口唇,絕望的感覺越來越濃,後悔的意念也越來越甚。

       他想,如果甘甜一來,他就把那隻木箱子給了她,由她把木箱子帶走,那麼,
     他還是在他豪華的住宅中享福,一切如今的幻像,全是實實在在的東西。為什麼要
     生出那麼多事來?管它木箱子裡的是什麼東西!

       他一面想著,一面又慢慢站了起來。現在來後悔,實在太遲了,先得到那座廟
     再說。伊鐵爾一定以為他會到不了那座廟,他非要到那座廟不可!不但是為了表示
     他可以做到這一點,而且也為了甘甜在那座廟裡!

       一想到了甘甜,辛開林又起了一股異樣的感覺,為了可以得到甘甜,是不是值
     得?他的心情十分矛盾,甘甜是那麼可愛,和甘甜在一起,可以得到那麼多的快樂
     ,如果任由甘甜帶著木箱子走了,就算以後再也不去想那木箱子中有什麼,只是為
     了得不到甘甜,也會後悔一輩子。

       他深深吸一口氣,又準備向前走去,可是他的腳才一提起來,一陣疼痛,令得
     他混雜的頭腦略為清醒一些之際,他覺得就在他的身邊,有一些不對的地方。

       他身邊一片漆黑,當他站著的時候,他連自己身體都看不見。他當然不可能看
     到什麼,只是感到,有些不對的地方。

       他屏住了氣息,想進一步弄清楚令他感到不對的是什麼,同時,睜大眼睛,四
     面看看,想看到一些什麼。

       但是不論他如何努力,他什麼也看不到。不過,在略為定下神來之後,他可以
     進一步感到,那令他產生那種異樣的感覺的原因是:在他的身邊,就在極近的距離
     ,多了一個人!

       辛開林的心劇烈地跳了起來,那個人,如果真是多了一個人的話,是什麼時候
     到他身邊的?一定是剛才他跌在地上,眼前出現了一連串的幻像,心中胡思亂想的
     時候,這個人無聲無息地來到他身邊的。

       然而,那真是一個人?真是有一個人來到了他的身邊?

       為什麼一點也聽不到那個人的呼吸聲?辛開林一想到這裡,一陣寒意陡然升起
     ,令得他可以感到,自己全身的汗毛,根根豎了起來。

       他用剛才因為呼叫而變得嘶啞的聲音問:「誰?誰在我身邊?」

       沒有回答,辛開林再度屏住氣息,也沒有再聽到任何聲響,但是那種在近距離
     被另一個人注視著的感覺,卻越來越強烈!

       他陡地又大叫了起來,一面叫,一面身子轉動著,揮著手,他根本看不到什麼
     ,只是揮著手,無目的地抓著。因為在感覺上,那個人離他是如此之近。

       他是一面轉著身子,一面揮動雙手的,當他轉了一百八十度之際,他的手陡然
     碰到了一些東西。他根本不知道自己碰到了什麼,一碰到了東西,他陡地叫了起來
     ,手指一緊,抓住他碰到的東西。他在這時候叫著,全然是因為極度的驚懼所產生
     的一種自然的反應。

       真的有人在身邊!那一剎間,他只能想到這一點,然後,他抓到了什麼,由於
     過度的驚懼,他的手根本已失去了知覺去感覺抓到手的是什麼,只是在抓到了之後
     ,用力向後一扯。

       在他的潛意識中,他抓住的應該是一個人的衣服,所以他才拉得那麼用力,但
     當他一拉之後,他抓到的東西卻十分輕,那令得他陡然向後跌退了一步,仍然收不
     住步子,變得坐跌在地上。

       辛開林再次叫了起來,而且立時站了起來,叫道:「誰?你是誰?」

       他一面叫,一面繼續揮動著雙手,可是卻再也沒有碰到任何東西。

       連他自己也不知道他持續了這個動作有多久,直到他又聽到了馬蹄聲,不但有
     蹄聲,而且他看到了兩個火把,閃耀的火光,正在迅速向他接近。

       有人來了!

       辛開林喘著氣,火把光芒越來越近,兩個人高舉著火把,正向前馳來,火把的
     光芒在黑暗之中,可以傳得相當遠,使辛開林看到了自己,也隱約看到了四周圍的
     情形。

       他立時轉動著身子,想看清楚剛才在他身邊的是什麼人。但是在他的身邊沒有
     人,一片空曠,一個人也沒有,也絕沒有可以供一個人躲起來的地方。

       辛開林呆了一呆,如果不是他剛才揮著手的時候曾碰到過什麼,而且還抓了一
     些東西在手的話,他一定以為剛才感到身邊有人的那種感覺,是他的幻覺了。

       兩匹馬來得很快,已經來到了近前,辛開林的右手還緊緊捏著拳,拳中有他抓
     著的那個東西。這時,他也感到那東西十分柔軟。

       辛開林很想知道自己抓到了什麼,但是這時,他沒有機會攤開手來看看,因為
     兩匹馬已來到了他的身前,同時,他也聽到了阿道的聲音,道:「辛先生,真對不
     起,我們不知你墮了馬!」

       阿道一面叫著,一面從馬背上躍了下來。辛開林悶哼了一聲,阿道走過來要扶
     他,他倔強地側了側身子,拒絕了阿道的好意。

       他只是冷冷地道:「我以為我是伊鐵爾先生的客人!」

       阿道忙道:「當然你是!當然是!」

       辛開林還想說什麼,那另一個在馬上的人已經道:「快上馬吧!」

       辛開林只看到兩個人一起策騎馳來,阿道先開口,他並沒有去注意另一個人。
     這時,這個人一開口,辛開林整個人都怔呆了!

       盡管在這一天之中,他已經經歷過不少畢生未曾經歷過的事,令他驚懼,不知
     所措,可是這時,他又再一次感到震動!

       他幾乎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那催他上馬的那句話,聲音是如此熟稔,那是李
     豪的聲音。

       他陡然抬起頭來,向馬上的另一個人看去,矮小的個子,即使在光線並不強烈
     的情形下,他矮小的身形,也給人以一種十分剛烈的感覺!那不是李豪是誰?

       辛開林張大了口,實在是太驚訝了,以致一時之間,連李豪的名字也叫不出來
     。

       在火光的閃耀下,李豪只是冷冷地望著他。李豪和辛開林差不多年紀,可是看
     來卻比辛開林要老,不像辛開林那樣有著體育家的身型。

       然而在這時候,辛開林卻狼狽不堪,而李豪的神情,是如此冷漠。這兩個從年
     輕時就在一起的伙伴,會在這樣的情形之下相見,那是辛開林怎麼也想不到的事情
     !

       辛開林在怔呆了片刻之後,才啞著聲音,叫了起來:「天!李豪,是你,你在
     這裡幹什麼?」

       李豪的神情仍然很冷漠,在如今這樣的情形下,辛開林實在需要朋友,尤其是
     老朋友,他想,李豪沒有表示老朋友的熱情,或許是他仍然記得著那次莫名其妙的
     爭執。

       李豪道:「我來這裡,是來看一個老朋友。」

       辛開林又呆了一呆。他早已知道李豪在拉合爾,當然他不知道李豪會到這個荒
     僻的地方來。他來「看老朋友」,那是什麼意思?辛開林曾想起過,李豪和伊鐵爾
     之間,可能有某種聯繫,難道他指的「老朋友」就是伊鐵爾?

       辛開林一面想著,一面鬆了一口氣,道:「見到你就好了!你還記得那隻木箱
     子?它的主人──」

       辛開林想向李豪把自己的遭遇簡略地敘述一下。可是李豪顯然沒有興趣,只是
     揮了揮手,道:「那些,我全知道了!」

       對於李豪這種過份的冷漠,辛開林實在有點生氣了,他悶哼一聲,沒有再說下
     去。阿道在這時,牽過了馬來,讓辛開林上馬。

       辛開林在上馬之前,才把緊握著的右手打了開來,由於猝然間看到李豪,實在
     使他太過震驚,使他剛才在一時之間,忘記了手中還捏了一點東西。直到這時,他
     攤開了手,才又看到那東西。那東西,像是一幅小小的絲織品,看來只有手掌大小
     ,在他的掌心中捏得久了,看來有點皺。辛開林也沒有細審它,順手想把它拋開去
     。但是一轉念間,想起剛才在濃黑中的經歷,十分怪異,這一小幅絲織品,不可能
     自己從天上掉下來,一定是附屬在一個什麼會移動的物體之上,來到他的近旁的。
     所以,辛開林在上馬之前,將之順手塞進了衣袋之中。

       他的這個動作,顯然並沒有引起李豪和阿道的注意,他隨即上了馬,在他上馬
     之後,阿道也上了馬背。阿道讓辛開林先上馬,那可以使辛開林坐在馬鞍正中的位
     置上,比較舒服得多。而阿道在上了馬之後,坐在馬鞍之後,馬如果快跑起來,他
     要是沒有一定的騎馬經驗,一定會跌下采的。

       上了馬之後,辛開林不但鎮定了下來,而且,在心理上也使他感到,李豪不再
     高高在上,他和李豪平等了。他一手拉著疆繩,一手向身後的阿道指了一指﹔道:
     「李豪,這小伙子使你想起什麼人?我一見到他,就想你來看看他,可是你又到拉
     合爾來了。」

       李豪已兜轉了馬頭,道:「我早已見過他了!」

       他說了這一句話;兩腿一夾,口中一聲吆喝,已經策馬向前疾馳了出去。

       盡管上次他和李豪發生了爭吵之後,李豪一直不肯再和他見面,可是辛開林也
     沒有想到,他們再見面時,李豪的態度,會這樣惡劣!

       當李豪馳開之後,阿道在馬股上用力拍著,馬兒也向前馳去。這時,天上的烏
     雲散開了,在星月微光之下,那四根巨大的石柱已經很近,那座看來像是一座巨大
     石台的建築物,也漸漸接近。

       約莫在十分鐘之後,已經越過了那四根石柱。當經過那四根石柱之際,辛開林
     抬頭看了一下,石柱足有兩人合抱粗細,有三十公尺高,自上至下,一樣粗細,看
     來壯觀絕倫。

       而且,石柱上還滿是浮雕,由於光線黑暗,所以看不清刻的是什麼。

       石柱和那個看來像巨大平台一樣的建築物之間,是一個相當大的石廣場。舖成
     石廣場的石塊,可能由於年代的久遠,有很多已經碎裂了,在碎裂的石縫中,長滿
     了野草,看起來給人以十分荒涼的感覺。

       廣場是方形的,約莫有一百公尺見方,而那座建築物,看來和廣場一樣大小。

       從遠看來,那建築物給人以十分低矮的感覺,那是由於和那四根高大的石柱對
     比之故,來到近了,建築物也不是很矮,有七、八尺高下,全是一塊一塊大石砌成
     的,那麼大的建築物,只有一道門,那門橫寬得出奇,黑黝黝的,看來竟是一道鐵
     門。

       兩扇鐵門之間,有著可供人走進去的空隙,未曾全部合攏。李豪在門前勒定了
     馬,辛開林策馬來到了他的身邊,李豪冷冷地道:「你要造水壩,那個水壩,會用
     你的名字來命名。水壩造成之後,這裡整個山谷,就變成一個水庫,這座偉大的神
     廟,也就會被水淹沒!」

       辛開林吸了一口氣。他對於要在巴基斯坦拉合爾附近建造水壩這件事,是自始
     至終參與的。雖然他未曾到過現場,但是卻仔細研究過一萬五千比一的沙盤模型。

       一聽得李豪這樣說,他四面看了一下,神廟正在山谷的中心,四面山嶺的形狀
     ,辛開林看來十分熟悉。和沙盤模型大體相似。

       他還記得,模型是巴基斯坦水利部的官員和專家專程航運來給他看的。這時,
     他可以肯定,在他右手邊,兩個山蜂之間,就是建造主壩的地方,而其餘三面,還
     有三道附壩。

       所有的水壩工程完成之後,就可以把幾條大河的河水,儲存在這個由天然的山
     嶺和人工的大壩圍成的水庫之中,蓄水量之高,當時巴國水利部的官員曾驕傲地說
     :「可以占全世界的第二位,僅次於埃及的阿斯旺水壩形成的蓄水庫!」

       辛開林也清楚地記得,當時,在沙盤模型上,山谷的正中,有著一塊方整的東
     西。由於模型聲明是完全照比例來造的,所以那塊方整的東西,一定也代表了什麼
     。辛開林當時就曾問:「那是什麼?」
 樓主| 發表於 2007-3-26 15:30:53 | 顯示全部樓層
  巴基斯坦水利部的高級官員皺了皺眉,道:「那是一座古廟,有幾百年的歷史
     了,好像很神秘,就讓他淹在水底好了!」

       直到這時,辛開林才知道這座在官員口中輕描淡寫的古廟,是如此之宏偉壯觀
     !

       辛開林如果早知道這座古廟有那麼壯觀宏偉,他一定會另外有安排。

       這時,李豪又用相當嚴厲的措詞在指責他,他覺得有必要解釋一下,他吸了一
     口氣,道:「第一,建造水壩,並不是我的主意,而是巴基斯坦政府的主意﹔第二
     ,我也不知道這座古廟是這樣宏偉!」

       李豪翻著眼睛,道:「知道了又怎麼樣?」

       辛開林也開始詞鋒礎礎,道:「如果你策動群眾,反對建造水壩,只為了保存
     這座古廟的話,你采用的方法,未免太原始了!」

       李豪的臉陡然漲得通紅。和他相處了幾十年的辛開林自然知道,這是他要揮拳
     相向的先聲,他也立時揚起手來,李豪果然揮動著拳頭,可是卻又垂下手來,一副
     不屑的神情,道:「你有什麼進步的辦法?」

       辛開林道:「可以把整座古廟,搬到別的地方去,一塊一塊拆卸,再完全照原
     來的樣子造起來!」

       李豪一聽,陡然大笑起來,笑得前仰後合,幾乎沒從馬上跌了下來。

       辛開林冷冷地道:「有什麼好笑,工程不會比埃及建造阿斯旺水壩時搬遷大神
     廟更大。」

       李豪陡然止住了笑聲,盯著辛開林,一字不頓地說:「現在你會這樣說,明天
     你就不會這樣說了!」

       辛開林揚了揚眉,代替了詢問。他和李豪是那樣老交情的朋友,有時實在不必
     用語言,只要用一個手勢,或者一個神情,就可以使對方明白想表達什麼。

       李豪並沒有回答,翻身下了馬。阿道在辛開林的身後,也下了馬,來到辛開林
     的身邊,要來扶辛開林,辛開林故意不要他來扶,自己下了馬,可是酸痛的雙腿,
     卻令得他無法站得直,李豪過來,抓住了他的手臂,把他提了起來。辛開林苦笑了
     一下,道:「老朋友?」

       李豪悶哼了一聲,還是一副生氣的樣子。辛開林先問阿道:「甘甜呢?」

       阿道向那兩扇大門指了一指,道:「在裡面!」他隨即又補充了一句,道:「
     很好!」

       辛開林鬆了一口氣,和李豪一起向內走去,兩扇大鐵門之間的空隙並不是很大
     ,辛開林要側了側身子,才能和李豪一起走進去。

       他注意到,兩扇黑黝黝的鐵門上,都有著獅子、太陽圖案的浮雕,看來年代久
     遠。他一面走進門去,一面用責備的語氣道:「原來你和伊鐵爾早就有來往了,為
     什麼一直不告訴我?」

       李豪又悶哼了一聲,沒有回答,辛開林更加不滿,道:「老朋友?」

       李豪轉頭向他望來,搖著頭,道:「你會明白的,現在何必問?」

       就算沒有李豪這句話,辛開林也不會再發問,因為一進門,他就被廟堂中的情
     景弄得怔呆了。那應該可以說是廟堂,那是一個極其廣闊的空間,首先映入眼瞼的
     ,是一個巨大的火把,比人還高,火光閃耀不定。辛開林還在曠野中的時候,看到
     有亮光從廟中透出來,一定就是那個火把的光芒。

       火把是插在地上的,由一個石皿一般的器具承受著。在火把後面,是一個高大
     的、黝黑的神像。這個神像十分怪。

       容顏猙獰,雙眼怒凸,肌肉十分誇張,看起來,像是隨時會向前撲過來一樣。

       在大神像的兩旁,整個廟堂的石壁上,全是大大小小,各種各樣神像和野獸的
     浮雕。這些浮雕的線條簡單,但是十分生動,在正中巨大火把的閃耀光芒之下,進
     入這個廟堂的人,像是進入了一個怪物的大集中營一樣。

       辛開林對宗教上的傳說並不是十分熟悉,然而這時,他卻也可以肯定,四壁那
     些浮雕,一定是在表達什麼神話故事。

       他的視線停在一具足有三公尺高的怪東西上,那個浮雕,刻的是─個人首蚊身
     的怪然,還有著巨大的翼和爪,在它的一個爪中,抓住一個有三隻尖角形的頭,蟲
     不像蟲,龍不像龍的東西,看起來怪異莫名。

       辛開林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使立著不同,四壁上千奇百怪的浮雕是如此之多,
     實在無法一下子看得清楚。有的在角落處,火光不是十分照得到的地方,看起來更
     是駭人。辛開林心中想,甘甜一定曾到過這裡,難怪她不喜歡這個地方!

       連自己,也不免產生一股寒意!

       辛開林站立了好幾分鐘,才由衷地道:「真偉大,我倒可以理解你的心情了。
     真怪,巴基斯坦政府難道從來不知道這座神廟有多麼偉大?」

       李豪又悶哼了一聲,道:「跟我來!」

       他大踏步向前走著,辛開林跟在後面,繞過了那巨大的神像。由於廟堂中唯一
     的光源是那個巨大的火把,而火把又在神像的前面。所以,一到了神像的後面,就
     可以看到神像的陰影,投在廟堂的地上和壁上,隨著火光的閃動在變幻,看起來更
     是陰森之極。

       辛開林道:「李豪,別說你了,我也絕不會讓這樣宏偉的建築物,淹沒在水庫
     之下!」

       李豪瞪了一眼,道:「宏偉?你下的結論,未免太早一點了!」

       辛開林呆了一呆,一時之間,不知道李豪這樣說是什麼意思。這座古廟的建築
     物部份,他已經全看到了,廟堂、廟前的廣場,和那四根巨大的石柱,為什麼李豪
     說他的結論下得太早?

       但是辛開林隨即明白了,這時,李豪已來到了神像之後,辛開林看到在地上,
     有一個相當大的洞,顯然有梯子可以通向下,李豪站在洞口,向他作了一個手勢,
     自己已經走了下去。

       辛開林連忙跟上去,當他向下走著,走了不過十來級時,他又呆住了。

       下面,是一個更大的廟堂!比剛才有那個巨大的神像的廟堂還要大。當辛開林
     才走下去的時候,跟前十分黑暗,只有來自上面的微弱火光,映了下來,根本看不
     清楚仔細的情形,只是在感覺上,感到那是一個更大的空間。

       而就在辛開林走下了十來級石級之後,突然聽到了一下聽來更沉重的呼喝聲,
     至少是二十人以上發出來的。隨著那一下聲響,有二十多個火把,一起發出轟地一
     聲響,點燃了起來,登時火光熊熊,把那個空間,點得十分明亮。

       那又是一個廟堂,而且比第一個廟堂,起碼大了一倍,在廟堂中,看來是不規
     則地,位立著十來尊巨大的神像,樣子也是千奇百怪,至於極點。

       面對著辛開林的那一尊神像,是一種石質呈淺灰色的石頭雕成的,長髮一直披
     下來,是一個十分美麗的女首,可是只有一隻眼睛,眼睛部分極小,看來只是一個
     小洞。那樣的一個女首,配著由許多粗細不同的石柱組成的「身體」,這種身體,
     看起來有點像一種名字叫「葡萄牙戰艦」的水母,真是難以形容!

       辛開林真正呆住了,僵立在石級上,無法再向下面走去,李豪則已來到了那神
     像之前,仰著頭,指著那女首的眼晴部分,道:「是『女神的眼睛』,開始了我們
     新的生活的!」

       辛開林吸了一口氣,道:「你是說,那顆鑽石,本來是嵌在……這神像的眼睛
     部份的?」

       李豪轉過頭來,直視著他,道:「是!」

       辛開林立即道:「非常感謝,這顆鑽石,當時曾救了我們的命,而且替我們帶
     來了巨大的財富,我可以還給伊鐵爾,讓女神恢復有眼睛!」

       李豪一聽,陡地震動了一下,辛開林已開始又從石級上走了下來。

       可是他才走了幾步,又陡然站住。那下一層的廟堂之中,不規則地豎立著許多
     神像,在火把光芒的照耀下,那些神像一動不動,辛開林一時之間,也不及一一去
     看。那些火把,則是由二十多個人握在手中高舉著的。那些握著火把的人,全是一
     樣的裝束,黑衣,身形高大,束髮,腰際懸著短劍,他們高舉著的手臂,是袒露在
     外的,手臂上肌肉盤虯,一眼就看得出,他們是受過訓練的,一等一的武士。

       令得辛開林再度震驚的,並不是那些武土,而是他認為也是一尊神像的,忽然
     動了起來。那是一個身形高大得出奇的人,穿著黑色的侉子,赤著上身,腰際掛著
     一柄雪亮的大刀。

       這個人的身量高大,足可以使人認為他是那些神像之中較小的一尊。可是,他
     是一個人!這個人向前連跨了三步,陡然之間,向著辛開林,跪了下來,五體投地
     ,膜拜了起來。

       他一面膜拜,一面還發出了一種聽來十分虔誠的聲音。

       同時,那些執著火把的武士,也一起發出了同樣的聲音。

       辛開林雖然擁有大量的財富,和祟高的社會地位,但是卻一直生活在文明社會
     之中,從來也沒有被人當作神一樣來膜拜過。是以一時之間,他不知道應該如何應
     付才好。那個巨人,辛開林倒是一看到了他,就可以知道,那正是他派出去跟蹤阿
     道的手下,回來報告說,自直升機中首先跳下來的那個巨人。

       正在他不知所措之際,那巨人突然又翻起筋斗來,別看他個子那麼高大,翻起
     筋斗來,卻是極其靈活,翻過來又翻過去,翻個不停,一面口中,仍然不住地發出
     那種聲響來。

       辛開林更不知道應該如何應付才好。就在這時候,他聽到了另一個他熟悉的聲
     音,道:「辛先生,這個人在向你行最高的敬崇的禮節!」

       辛開林忙循聲看去,看到左面的壁上,一道石門打開,一個人正緩緩地走了出
     來。

       辛開林一看到這個人,就發出了一下低呼聲!

       就是這個人,多年之前,拉合爾機場的大混亂中,抱著那隻木箱子,奔向他駕
     駛的飛機,就此改變了他一生命運的那個人!

       辛開林現在已經知道這個人的名字是伊鐵爾。伊鐵爾看來和三十年前並沒有多
     大分別,仍然穿著同樣的衣服。但究竟時光滑去了三十多年,他看起來,也有點蒼
     老。可是站在那裡,還是十分挺拔,有一股說不出來的氣概。

       辛開林道:「我知道!」

       伊鐵爾道﹔「你應該表示答禮,不然,他在向你行禮一百次之後,會認為你不
     接受他的敬禮,就會自己結束自己的生命!」

       辛開林陡地嚇了一跳,如果那個巨人,每翻一次筋斗,就是在行一次敬禮的話
     ,那麼,他翻得十分之快,至少已經翻了六七十個筋斗了!

       辛開林連忙衝向石級,望向伊鐵爾,伊鐵爾道:「答禮和敬禮一樣!」

       辛開林已經沒有了考慮的餘地,他立時就地一滾,也連翻了兩個筋斗。
 樓主| 發表於 2007-3-26 15:31:13 | 顯示全部樓層
翻筋斗這個行動,對大富豪辛開林來說,實在是一種不可思議的事情。但此時
     此地,有何辦法?他只好翻起來,出乎意料的是卻顯得十分靈活和純熟。那是因為
     他和甘甜在一起的兩天之中,曾經有過練習之故。

       當辛開林站正身子之後,那巨人也停止了翻筋斗,雙手下垂,十分恭敬地站在
     辛開林的面前。伊鐵爾又道:「他的名字叫巨靈,會做很多事,氣力也大,你現在
     可以叫他做任何事!」

       辛開林本來想說並沒有什麼事要他做,可是一轉念間,他陡地改變了主意,他
     直視著那巨人,道:「巨靈,我要你盡一切力量,保護甘甜!」

       巨人的身子陡地震動了一下。在那一剎間,辛開林也注意到了伊鐵爾的反應,
     伊鐵爾的身子,也陡然震動了一下,像是他們都未曾想到辛開林會提出了這樣的一
     個要求。

       那巨人在震動了一下之後,仰起了頭,發出了一下聽來相當悶郁的吼叫聲,才
     答應道:「是!」

       辛開林再向伊鐵爾望去,看到伊鐵爾皺著眉,樣子十分為難,也帶著幾分憤怒
     。

       伊鐵爾的這種神情,不免令辛開林暗暗吃驚。他剛才靈機一動,覺得甘甜的處
     境,可能有危險。雖然他對這裡的一切,還一無所知,但是一切全是那麼詭異、神
     秘,如果有那樣的一個巨無霸,保護甘甜,甘甜總可以安全得到。等到他那樣提出
     了之後,巨人和伊鐵爾的反應,說明了甘甜真的可能遭到危險,而且,即使巨人答
     應保護,只怕事情還是不好應付。

       辛開林一想到這一點,感到了極度的焦急,他想問究竟會有什麼事發生在甘甜
     的身上,但是他還沒有問出口,伊鐵爾已經沉聲道:「巨靈既然答應了,就一定做
     得到!」他顯然不願意再在這件事上多說什麼,說了這一句之後,立時道:「請進
     來!」

       他轉過身,向那道門走進去,李豪也在這時,來到了辛開林的身邊,和辛開林
     一起向前走去。

       在走向那道石門之際,辛開林又經過了幾尊神像,這些神像造型之猙獰可怖,
     隨便看上一眼,就會做惡夢。辛開林是一個觀察力相當強的人,他立即注意到,所
     有的神像──至少他看到過正面的那些神像,在造型上有一個共通點。

       那就是:不論神像是人頭也好,虎頭也好,甚至於是無以名之的生物的頭部也
     好,全都只有一隻眼睛。而且,眼睛部份,也全是一個小洞。

       辛開林沒來得及問李豪,已經進了那度石門,石門內是一間小小的石室,壁上
     ,也全是各種各樣的浮雕,和兩層廟堂中的浮雕差不多。

       石室的正中,是一隻如同石鼓也似的東西,可以算是石桌,石桌之旁,有幾個
     可供坐的小石鼓。辛開林一進來,就看到那隻木箱,仍然是老樣子,放在石室的一
     角,上面壓著一塊大石。估計那塊大石,至少有一噸重,只怕是巨靈搬進來的。

       一進石室,伊鐵爾道:「辛先生,你可知道剛才巨靈為什麼向你行那麼崇敬的
     敬禮?」

       辛開林道:「我不知道。」

       伊鐵爾道:「那是因為你剛才對李先生說,你可以把『女神的眼睛』還給札藏
     珍星。」

       辛開林呆了一呆,道:「誰是……札藏珍星?」

       伊鐵爾「哦」地一聲,道:「這是極古的土語,就是那個女神的名字,意思是
     希望之神!」

       辛開林點頭道:「當然可以,那本來就是你給我的東西!不但是『女神的眼睛
     』,連其餘那十七顆各種寶石,我一樣可以還給……如果它們本來就是屬於那些神
     像的話!」

       辛開林說得非常由衷,表示他的真心意。伊鐵爾在那一剎間,神情突然之間,
     變得極其激動。

       辛開林不明白何以伊鐵爾會如此激動,或許,那只是感激,可是看來又不像,
     因為誰都可以看得出來,伊鐵爾在激動之中,還有著程度相當深的痛苦,他甚至難
     過地望著辛開林,喃喃地道:「真……不知道怎麼說才好,你是那麼慷慨,而我…
     …我……」

       辛開林看出伊鐵爾有著重大的、無法說得出口的心事,他吸了一口氣,道:「
     別說這些話,我今天的事業、財富,全都出自你的恩賜──」

       伊鐵爾忙道:「不,不,不要這樣說,那是你應得的報酬──」他說到這裡,
     向石室一角的那隻木箱子指了一指,又道:「事實上,不論我將那些酬勞給任何人
     ,都不可能做得比你更好,你是一個最守信的人,一直沒有開過這木箱子!」

       辛開林對自己守諾言這一點,也感到相當自豪,他笑著,道:「為了想知道箱
     子中是什麼東西,這些年來,猜了幾千次。」

       他這樣說,希望伊鐵爾可以告訴他,箱子中究竟是什麼,但是伊鐵爾卻立即轉
     變了話題,道:「你剛才看到,第二層廟堂之中,一共是十八尊神像,那十八顆寶
     石,本來全是神像的眼睛!如果你肯還給我們,我們知道你會受到損失的。」

       辛開林作了一個很瀟灑的手勢。當然,他如今深知那十八顆稀世寶石的價格,
     但是那和他龐大的財產相比較,也不算是什麼,所以他是真的慷慨,他像是開玩笑
     地道:「我們算是交換好了,我把十八顆寶石給你,你把甘甜給我,如果甘甜是屬
     於你的話!」

       辛開林是想氣氛輕鬆一點,才這樣說的。當他這樣說的時候,心中想的是,甘
     甜是一個人,人不會屬於任何人,這世界早就沒有奴隸這回事了,伊鐵爾一定打著
     哈哈,立刻答應下來,那麼,豈不是大家都很愉快了?

       可是,出乎他的意料之外,他的話,不但沒有引起預料的效果,而且,伊鐵爾
     的面肉,不由自主地抽動起來,像是遭到了極度的困難!

       辛開林呆了一呆,劇烈地心跳了起來,他也看出事情有點不對頭了!雖然他還
     不知道有什麼事,但是他也可以從伊鐵爾的神情上感覺得到!他要得到甘甜,並不
     是那麼容易!

       他忙轉頭向李豪看去,李豪也陰著臉,而且顯然是故意地,不敢和他的目光相
     接觸。

       辛開林心中更感到了不妙,他忙對著伊鐵爾道:「怎麼一回事?我需要甘甜,
     甘甜也極喜歡和我在一起,你在給我的信上說──」

       伊鐵爾揮了揮手,打斷了辛開林的話題,道:「我信上說,有一件事,需要甘
     甜去做,她必須先做了這件事!」

       辛開林陡然提高了聲音,道:「什麼事?你的意思是這件事有危險性?如果有
     危險的話,我堅決不同意她去冒險的!」

       伊鐵爾陡然轉過身去,他雖然沒有對辛開林的話發出任何的回答,但是辛開林
     已強烈地感到,伊鐵爾一再強調,要甘甜去做的事,的確有著危險性。而且,看伊
     鐵爾的神情,他一定要甘甜去做那件事!

       辛開林在剎那之間,感到極度的憤怒,如果是在文明社會之中,以他的財勢而
     論,他幾乎可以阻止任何事的發生,但是在這裡,他完全可以感到,他自己的力量
     ,絕不能和伊鐵爾這個神秘人物相比!

       辛開林首先想到的是,自己唯一可以用來威脅伊鐵爾的是,那十八顆寶石,看
     來伊鐵爾他們,極盼望能夠把它收回來。

       一想到這一點,辛開林的心中,已經不再那麼焦急,他感到自己不完全是處於
     下風,至少還可以和對方討價還價一番。

       在略為鎮定下來之後,他立時又想到了巨靈,那個會向他致最崇高敬禮的巨人
     ,曾經答應過他,盡一切力量保護甘甜!

       辛開林更加放心,以致他再開口時,語調甚至聽來十分平靜。他道:「如果甘
     甜有危險,我不但不會把十八顆寶石還給你,而且,我會命令巨靈,要他實行他的
     諾言,用一切力量保護甘甜。」

       辛開林的話,聽來雖然平靜,可是任何人都可以聽出他的話是柔中有剛。伊鐵
     爾緩緩轉回身來,動作有點僵硬。當他轉過身來之後,盯著辛開林,並不說話,在
     一旁的李豪卻已吼叫了起來,道:「辛開林,我早已知道你是忘恩負義的家伙,你
     剛才還說,你的財產、地位,全是伊鐵爾祖師賜給你的!」

       辛開林呆了一呆,「伊鐵爾祖師」,他還是第一次聽到有人這樣稱呼伊鐵爾。

       「祖師」是一個十分奇特的稱呼。辛開林知道,那是錫克教徒對他們的領袖的
     一種尊稱。可是辛開林也知道,錫克教的歷史十分複雜,曾經分裂又分裂,分裂成
     許多不同的教派,其中,遵奉「祖師」的一派,早已式微。如今既然李豪用這個稱
     呼,那麼,至少可以証明伊鐵爾是錫克教一個教派之中的領導人,這個教派,信徒
     可能已經不是很多了。

       這時,辛開林只是飛快地在腦中掠過了一下這個念頭,並沒有再去想他,盤踞
     了他整個思想領域的,只是甘甜。他吸了一口氣,盯著李豪,道:「第一,伊鐵爾
     剛才說過,那是我應得的酬勞,因為我這麼多年來,一直替他保管了那隻箱子!」

       他說到這裡,又不由自主,向那隻箱子,望了一眼。這時,伊鐵爾也發出了一
     下如同呻吟似的悶哼聲。

       辛開林繼續道:「第二,如果我告訴你,為了甘甜,我可以犧牲一切,你是不
     是相信?」

       辛開林在這樣說的時候,是直視著李豪的。伊鐵爾也立時向李豪望去,顯然,
     他心中不能肯定辛開林的話,而李豪和辛開林是老朋友了,一定會了解到辛開林的
     為人,他所說的是應該聽得出是空言還是實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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