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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主: ghostching

在燦爛的星空下 作者:明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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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樓主| 發表於 2010-1-6 15:37:38 | 顯示全部樓層
在燦爛的星空下--51


異國快樂而甜蜜的日子,是那麼短暫。

飛機越接近台灣,任真就越無法避免地開始思考起洪承安所謂的「旁枝末節」。
他感覺壓力又慢慢流回自己身邊,那種沈悶的滯鬱感悄悄地重新佔領心頭。台北的天空已經在望,是晚上了,灰灰的雲層,下著雨的都會……讓他惶惶然思念起加州明亮燦爛的星空來。

坐在他身邊的紀丁香握緊了他的手。一路上,她看著他的話越來越少,笑容也
漸漸斂去,眉宇間深思的表情也增強了。一個多禮拜以來開朗自在的氣氛,逐漸在稀薄消失中。她也微鎖起了眉。

「唉!」輕嘆口氣,紀丁香只能閉上眼,祈禱一切都會順利。


「怎麼了?」任真輕觸了一下她的臉。從一踏進充滿台灣人的機艙裡,任真與
紀丁香就很有默契地戴上墨鏡,動作舉止也收斂許多。天知道她現在多希望有個熱烈的擁抱,好撫平心中的不安。可惜,從周老大警告的目光,以及機上乘客甚至空服員一再的注目,她知道這不是鬧著玩的,不可能像在國外一樣自由開放,無拘無束了。

任真哪裡不知道她的想法。事實上,他壓抑自己想俯過去擁她入懷的衝動,已
經壓抑得很辛苦了。而他能做的,只是輕輕撫摸一下她如花瓣般的臉頰,低聲說:「別想太多。」

長長的飛行結束,眾人疲倦地步出禁區時,紀丁香與任真馬上被分開了。任真
在公司助理以及來接機的大白簇擁下,先上了車。後面工程部的眾人,則是等到公司的廂型車來了,才一起走的。她甚至沒有機會跟任真說聲晚點見。

更確實一點地說,他們連交換視線的機會都沒有。而下一次什麼時候可以再相
見,兩個人都不知道。

茫茫然上了車,來接機的同事從駕駛座回頭,親切地詢問:「妳們玩得怎麼樣?
是不是都不想回來啦?」

聽著這樣的問話,紀丁香只是莫名其妙地鼻腔一酸,眼淚險些奪眶而出。


回來之後,任真立刻緊鑼密鼓又投入工作。開會,寫歌,製作,還要開始料理
錄音室的事情。奇怪的是,在一片忙亂之中,他找不到呂安琪。

「呂小姐請假了。」這是助理講的,還奇怪地看了任真一眼,好像很懷疑他為
什麼不知道似的。

「安琪從你出國那天就開始請長假,我們也聯絡不到她。」這是葉秘書講的。
她眼鏡後面的眼眸中,有著難解的憂慮與擔心。

任真無暇細想那麼多。他要盡快找到呂安琪。公事上非見面不可,除此之外,
他已經無法繼續忽視那股胸中熊熊燃燒的愛情之火了。他想要立刻光明正大地跟紀丁香在一起,沒有任何疑慮。

練團結束,任真再度詢問大白:「你找到小鈴了嗎?有沒有安琪的消息?」


大白低頭收拾著樂譜,輕描淡寫:「小鈴還是那句話,安琪需要一點時間思考。
等她覺得時機適當,就會出現的。」

「幹什麼弄得這麼神秘兮兮?」任真不滿,低啞的聲音煩悶困惑地低吼:「我
不相信她會這樣突然就不見了!」

「你關心過她在想什麼嗎?」大白忍不住說:「你就只是一個人窩在自己的世
界裡,安琪的苦悶與難處,你為她想過沒有?」

「你這算什麼?馬後砲?」任真已經急躁不解得有點失常,他冷冷瞪著大白,
冷峻剛硬的臉龐上,有著怒氣與焦灼。

「算我看不過去吧!要我是安琪,我也受不了。」一向談笑用兵,自在瀟灑的
大白也火了。他把手上一疊譜狠狠摔在桌上,聲音大起來:「你是那樣三心兩意的人嗎?吃著碗裡,看著鍋底?安琪為你做的一切,難道都……」

「我知道!不需要你來提醒!我不需要所有人一遍遍提醒我這件事!」任真怒
吼著,完全無法冷靜的思考。

「你生什麼氣?誰對不起你了?不要全世界好像就是你最委屈一樣!」大白也
豁出去了,他也吼回去。

「你到底還是不是我的哥兒們?」任真心中有千百種情緒在翻騰,焦慮,不安,
急躁,愧疚,還有磨人的,對紀丁香的思念與愛意……交相煎熬著他,讓他一向冷漠壓抑的個性爆發了。他抓住大白的衣領,咬牙切齒地咆哮:「別人可以不懂,難道連你也覺得我是那種三心兩意的混蛋?」
 樓主| 發表於 2010-1-6 15:39:03 | 顯示全部樓層
在燦爛的星空下--52


「太巧了!我正想問你這個問題!」而一向在公事上是任真最佳搭檔的大白,此時俊逸的臉上也燃燒著罕有的怒意與痛楚,他更是氣勢驚人的吼了回去:「你是不是我的哥兒們?我也很懷疑!如果是的話,你倒是說說,為什麼你跟丁香交往的事情,要別人來轉告給我聽?你當我是什麼?你把我們的關心當作那些探聽風聲,愛講八卦的二百五來防嗎?為什麼不說實話?」

任真一驚,手勁鬆了。大白掙脫他的箝制,恨恨地繼續與他怒目相向。


「我……真的是……在這次去加州以前,我和丁香,我們沒有任何……所謂的
交往。」任真斷斷續續地說著,深深呼吸,試圖平靜紊亂激動的氣息。

瞪視著面前狂暴忿怒如一頭猛獅的好友,大白心緒也兀自起伏不定。很少這樣
大發雷霆的大白,此刻還在努力平復脾氣之中。他的瘦長俊臉上表情變幻著,由開始的狂怒,到深思,到後來的漸趨平穩與心痛,過程看得清清楚楚。

「我沒有辦法不相信你。誰叫你是我的兄弟。」大白最後低沈著嗓子,緩慢地
而無奈地說著。「可是,安琪那邊,我想,沒有那麼簡單。你以為真的要到現在這種地步,安琪才看得出來,你們之間發生了什麼事嗎?連我,小許,甚至是小鈴,早就有所感覺了。何況是跟你曾經那麼親近的安琪?」

大白深深嘆口氣,搖搖頭,表情蕭索而落寞。


呂安琪請了假,公司雖不到一團亂的地步,但有許多以前都是她一手包辦的雜
七雜八事情,此時都變成任真或大白要出面自行處理,忙得暈頭轉向。

任真又徒勞無功了一天,回到練團室。他找到行動電話,撥了號碼。


「丁香?是我。」從加州回來之後,不但任真忙,紀丁香也忙,她回來的第三
天就跟工程部的一夥人下中南部去忙另一個歌手的演唱會了。就算在台北,兩個人也沒有時間見面。何況,最近任真自己這邊都一團亂,實在還沒有辦法與她見面溫存,互訴衷情。

「啊?任真?是你嗎?」話機裡傳來她甜美而驚喜的聲音,任真的心頭都疼的
揪了起來。他非常,非常思念她,卻不得見。

紀丁香在台南演唱會搭台的現場,四處鬧哄哄的,工作人員走來走去,她卻什
麼都不管,捧著電話蹲在舞台邊,滿臉甜蜜的笑,膩著聲音問:「你在哪裡?你想我嗎?」

「很想。」任真閉上眼,冷礪的臉上仍是心痛的表情。


「我知道你最近很忙,還有呂姐的事情……」紀丁香也耳聞了呂安琪突然請長
假的事,她知道這種時候,自己沒有立場講話。「反正,你自己要保重身體。」

「嗯。我知道。」任真低低地說。


只是短短幾句話,只是片刻的靜默,濃濃的思念和溫暖的愛意已經順利在兩人
之間流轉了幾周。

「她談戀愛都是這個樣子嗎?」旁邊經過台南當地的工程人員,看著一向聰明
俐落的紀丁香,一接電話立刻轉變成這般甜蜜的小女人模樣,忍不住開口問走在一起的周老大。

「戀愛,亂愛。」周老大只是淡淡地用國台語各說了一遍,沒有多講。


短短的溫馨時刻結束,任真抬頭,看見許綺年推門進來練團室。她濃麗的臉蛋
上依然酷酷的,眉毛微鎖著。談了幾句關於專輯的公事之後,許綺年冷冷地問:「聽說你在找呂姐?」

任真不說話,只是看著她。這還需要聽說?這上下不是全公司都知道了?


「大白說不必告訴你,讓你們自己去解決。」許綺年撇了撇嘴,顯然對大白的
話不以為然。她眼睛看著阿州放在一旁的整套鼓棒:「不過,我一點都不同意。這種事就是要快刀斬亂麻,長痛不如短痛。這樣拖下去不是好現象,越來越複雜了。」

是的,若要考量公司上下日益增大的耳語,以及紙漸漸包不住火,遲早要被嗜
血記者挖出來趕盡殺絕的緋聞來說,情況真的越拖越糟糕了。任真緩緩點頭。

「你是不是要跟呂安琪分手?」許綺年一向一針見血,切中要害:「我知道她
在哪裡。」

任真目光炯炯地看著許綺年,等候著。


「在我哥哥淡水的房子那邊。」許綺年聳聳肩,簡單地說。「要地址,我現在
就抄給你。」
 樓主| 發表於 2010-1-6 15:40:34 | 顯示全部樓層
在燦爛的星空下--53


任真不是不想耐心等待呂安琪自己願意出現之後才與她談。問題是,幾張開出去的支票,付給器材商及裝璜人員,甚至是錄音室所在地房子的頭期款,都已經快到期了。任真的錢從來都是呂安琪在管。她避而不見,這些支票都有跳票的危險。這是非盡快解決不可的事情。至於其他,她不想談,就等吧!否則,還能怎樣呢?

懷著悶鬱還帶點不解的心情來到許華年位於淡水,一棟嶄新大廈十四樓上的套
房,任真找到對的號碼,按了電鈴。

來開門的就是呂安琪本人。她的臉色雪白,卻很鎮定。三個多禮拜不見,呂安
琪原本已經瘦削的身形更顯纖弱,臉頰都凹陷下去,憔悴而疲倦,一點都沒有以前女強人的氣勢與嫵媚的舊時模樣。她穿著簡單的襯衫長褲,只淡淡地塗一點口紅,看起來簡直像是生過一場大病。

「安琪?妳……怎麼變成這樣?」任真忍不住衝口而出。


呂安琪慘然一笑,開門讓任真進來。「你還是找到我了。」


「為什麼躲我躲成這樣?」任真瘖啞沈痛地說:「我們難道不能好好談一談嗎?」


「談?」又是那種空靈虛渺的苦笑。呂安琪雪白的臉孔,尖尖的下巴,失去光
彩的眼睛,都像一根根利針一般刺進任真心口:「有什麼好談?你早已經變心。我又要躲債。不躲,難道要我去死嗎?」

任真手心開始冒汗。他覺得全身發冷。


「錢我還在想辦法。有一張開給全泰建設的票子,是禮拜五到期吧?」呂安琪
看著窗外,陰暗而堆積著雨雲的淡水天空,淡淡地說著。

「怎麼了?錢上面,發生了什麼事情?」任真的眉頭也緊緊鎖了起來。那些錢,
不只是他自己的,還有阿州、阿凱以及大白的辛苦血汗錢。數目並不小,怎麼現在聽起來,好像全都沒了?

像是看出任真的疑惑與痛心,呂安琪穩定但微弱地道出事實:「股票被套牢了。
我為了解套,把你們的錢都投進去,本來以為至少可以把本錢拿回來,沒想到……股市一瀉千里。我自己積蓄全部泡湯不說,連你們的都……血本無歸。」

「不……可能吧?那不是小數目……而且,上次……妳……」任真震驚到連話
都斷斷續續。

「就是那次給你看過存摺以後,才每下愈況的。」呂安琪苦笑。細弱的嗓音越
來越低:「許華年也跟我一起投資了,照樣有去無回。我有幾條命,可以賠給你們?這一陣子,我想盡辦法週轉,期待股市會有逆轉的一天,還我本錢,至少把你們的錢拿回來,可是……」

「現在……?」任真的心緒一片混亂,他沒有想到問題這麼嚴重。


「我還在想辦法。明天之前,我應該……」


「別說了!」任真終於忍無可忍,吼了出來:「有困難,為什麼不讓我知道?」


「麻煩是我闖出來的。」呂安琪依然看著窗外,靜靜地說。


「不要再逞強了!」任真粗暴地打斷她的話:「要先解決問題!其他的事情,
以後再說行不行?」

沒想到呂安琪的反應更加激烈。她倏然轉過頭,一雙鳳眼裡射出怨恨的光芒,
拔尖了嗓音,狠狠地叫說:「你兇什麼?我說過我會想辦法,就一定會想辦法。去地下錢莊借錢,下海當舞女,我都會把錢拿來還你。幹嘛這樣發脾氣?我願意把情況弄成這樣嗎?」

「我不是在兇妳。我只是不想讓妳一個人承擔這些……」任真耐心地想解釋,
呂安琪卻被這樣的話給激得更加憤怒。

「不要!我不要!把你的憐憫收回去!」呂安琪尖叫起來,蒼白的臉上泛著不
健康的、激動的淡紅:「你明明在怪我把錢賠掉了,為什麼不說?你明明不愛我,心裡早就有別人了,為什麼不肯明講?我不是你的責任,我不需要你的憐憫,如果不能給我愛情,請你滾開吧!不要再折磨我了!」

她用盡全力的尖叫著,淚水奔流而下。激烈的喘息夾雜著不規律的抽泣聲,讓
任真心頭像是被刀子狠狠割過一般。

以為按兵不動是最好的良策,沒想到,在過程中,已經傷害到這麼多人了。任
真終於體會到良心責備的劇痛,彷彿被人迎面狠狠揍了一拳,讓他呼吸困難,頭痛欲裂。

「我……安琪,妳聽我說……」
 樓主| 發表於 2010-1-6 15:42:06 | 顯示全部樓層
在燦爛的星空下--54


「我不要聽!」呂安琪大口喘息著,痛哭失聲:「我早就說過,我不要聽,我不要聽!我全都知道,我通通看在眼裡!老早就知道,你若愛上一個女孩,會是火辣辣的熱情,就像你表演的時候一樣,決不是像跟我在一起時,那麼平淡普通的!我還是,還是義無反顧的投進去,像飛蛾去撲火……可是,該死的你,該死的,可惡的你!到底為什麼遲遲不說?不跟我分手?還能擁抱我,跟我在一起?是要報恩嗎?我是你的恩人,沒有我就沒有今天的任真,所以你沒辦法甩掉我嗎?夠了!這樣的感情,比憐憫還不如!」

任真只覺得全身都流著冷汗。他心口煩悶得幾乎要炸開。面對不斷哭泣而且完
全失控的呂安琪,他完全不知道該怎麼辦。

感情的事,為什麼總是這麼困難,這麼辛苦?


客廳又陷入一片死寂,只剩下任真粗重的喘息聲,以及呂安琪斷斷續續的低泣。
她把臉蛋埋在兩隻纖細柔白的手中,任由淚水奔流。

「你走吧,我真的……一點都不想看到你……」呂安琪嗚咽地從指縫裡吐出這
幾句不清楚的囈語:「放過我吧,任真。讓我把錢還清之後,你我就是陌生人了,可以嗎?我已經向公司辭職了,順利的話,下個月開始,就會到許華年的工作室上班。從此以後,你走你的陽關道,我過我的獨木橋,我們誰也不欠誰的,好不好?」

「為什麼扯上一個外人,許華年……能給妳什麼?」


「他不能給我的,你難道可以給嗎?」呂安琪苦苦的說。「如果都不能,那,
對象是誰又有什麼差別?」

「安琪!」任真的心已經鮮血淋漓,他的聲音瘖啞而苦痛:「至少讓我……」


「不要!什麼都別再說了!算我最後一次求你,快走吧!不要再來了!」呂安
琪猛然從沙發上起身,奔進房間,狠狠把門拍上,落了鎖。

在客廳裡,暮色漸漸壓了進來。任真低著頭,用力閉著眼睛,黝黑修長的手指
撫按著太陽穴。這樣落雨幽暗的傍晚,彷彿世界末日來臨一般,森冷而沈重。

一路險象環生地騎著車飆回台北,任真的胸口像是漲著滾燙的岩漿,燒得他快
要窒息一般。他催著油門,一路恍恍惚惚,待他回復清醒,才發現自己已經騎到了紀丁香家樓下。他喘口氣,把車子停好,就倚坐在車上,開始抽煙。

一根又一根,縈繞的煙霧,彷彿把他包圍在一個迷亂的世界裡。他的溫暖陽光,
在哪裡?他的燦亮星空,在哪裡?

「任真!」隨著驚喜的叫聲,一個溫馨而帶著淡香的嬌軀向他奔來,投進他的
懷裡:「你怎麼來了?等我很久嗎?還好今天早點結束,我從會場直接回來的,不然你還要等更久呢!」

任真擁住紀丁香,她甜蜜的小臉仰著,幻發出快樂與戀慕的光彩。眼睛笑得都
瞇起來了。她環住他的腰,軟軟的抱怨著:「你好忙喔!我也好忙,都沒有時間見面……」

任真丟開了煙,低頭狠狠吻住她忙碌的小嘴。這個吻粗暴而輾轉,像是要攫取
壓榨出所有的愛意與相思。她在模糊地抱怨著。

「你好粗魯喔!」她輕喘著,埋首在他寬厚但起伏不定的胸膛上甜甜嬌嗔。


任真卻沒有笑。事實上,他的腦海中不斷浮現呂安琪哭泣中,憔悴而蒼白的臉。
耳邊也不斷迴響著她聲嘶力竭的控訴。擁著懷裡溫柔甜美的心上人,任真居然覺得一股熱流衝進眼眶。他深深呼吸一口,毅然推開了紀丁香。

「我……還有事情要處理。該走了。只是來看看妳。」


紀丁香感覺到任真的鬱結與難言的痛,小臉蛋上略略黯淡下來。她小心地問:
「是呂姐……嗎?我聽綺年講了一點。我很想幫忙,可是……」

「別說了,妳不要擔心這麼多。」任真打斷她,回身跨上摩托車,把車發動。
「我得走了。妳……」

「我知道,我會一切小心。我們有空再見。」紀丁香只是溫和地說,帶著甜甜
的微笑。任真此時已經夠心煩的了,她想,自己所能做的,也只是靜靜地支持他,陪他走過這一段吧。紀丁香把後座的安全帽遞過去。「你騎車也要注意。今天可以見到你,我好高興。」

任真轉頭,平靜地盯著面前嬌艷如花的紀丁香。他的眼神閃爍著。突然,又伸
手一把扯過她來,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再度吻了她。

「我走了。」良久,任真才略微狼狽地放開她,一把接過安全帽戴上,隨即油
門一催,揚長而去。

撫著自己火熱而發疼的唇,紀丁香站在原地,看著那孤獨而冷漠的背影遠去,
只能輕輕地嘆了一口氣。
 樓主| 發表於 2010-1-6 15:43:28 | 顯示全部樓層
在燦爛的星空下--55


任真已經不記得自己是不是來過這裡。抬頭仰望這棟高聳入雲,氣勢非凡的中城建設大樓,他握緊雙拳,覺得掌心又泌出冷汗。

懷著忐忑不安的心情,任真找到了裝璜大方而氣派的總經理辦公室。洪承寬就
是他死黨洪承安的哥哥,中城建設的總經理,居然到晚上十點還在加班。他此時正從桃花心木的大辦公桌上,一疊疊文件裡抬頭。見任真進來,起身過來跟他握手:「任真?好久不見了!」

簡單的寒暄之後,任真力持鎮定,卻仍無法克制侷促而尷尬的感覺。他硬著頭
皮,把來意慢慢說了出來。

「所以,我只能……先……我知道這很……可是,實在想不出別的辦法。」任
真沙啞著嗓子,低低地說。

「對不起,任真,我不能幫你。」面貌與洪承安十分相似,都是一般耀目英俊
的洪承寬,溫和但坦白地說。「隨便以私人名義借錢出去,而且不是一筆小金額,這種事情,在公司裡是大忌。除了這件事,還有沒有其他我能幫忙的地方?」

任真已經慚愧得說不出話來。開口要求這樣的事,他已經夠尷尬難堪的了,怎
麼可能還多要求什麼呢?被拒絕是意料中事,洪家有洪家的規矩,他與洪承安多少年的交情了,非常清楚他們家教嚴明,絕非一般暴發戶可以比擬。

「洪哥,沒有關係。我……另外想辦法吧。」就算要去跟地下錢莊打交道,也
勝過在洪承寬面前繼續坐立不安下去。任真連看都不敢多看一眼溫和但帶著威嚴的洪承寬,起身就想告辭。在長相上,承安與他哥哥是很像的,挺拔,帥氣,充滿自信。不過在個性上,兩兄弟卻是大異其趣。承安開朗而熱情,但是洪承寬卻多了穩重與深沈。就像此刻,任真一點都不知道,洪承寬對於他來找他借錢的事,有怎樣的看法?他生氣嗎?覺得司空見慣嗎?還是對他弟弟的死黨失望呢?

看不出來。真佩服他的太太余曉書,可以搞定這樣一個莫測高深的人。


「那,對不起,打擾了。我先走一步。」任真幾乎要奪門而逃。


「等一下。我還有一句話要說。」洪承寬往後靠在他那張寬大的辦公皮椅上,
雙手交握,氣定神閒地說:「我沒有辦法幫你忙,不過,曉書能不能幫,就不在我們公司的管轄範圍裡了。」

任真一臉不可思議地回頭,看著斯文的臉上掛著一絲笑意的洪承寬。他已經三
十出頭,但上天也真不公平。歲月只給了他更加穩重成熟的魅力。

「洪哥,你是說,要我去找曉書?」


「我什麼都沒說。我只說,曉書要幫誰,怎麼幫,我都管不著的。」他還是那
個氣定神閒的微笑。

隔天一大早,任真就找到了余曉書,也就是洪承寬的太太。


「你幹嘛去找他?直接來找我不是簡單多了?」曉書還有點責怪地說。


任真吞吐而艱難地解釋了一下目前的狀況。余曉書問清楚所需的金額後,起身
上樓去了。回來的時候,遞給他一張支票。

「錢是我的,跟他們洪家沒有關係。這可是我薪水跟投資存下來的血汗錢。現
在借給你,諒你這種從台灣頭紅到臺灣尾的大明星不敢賴我的帳,哈哈!」

余曉書圓潤的臉蛋上開心地笑著。已經當媽媽了,頭髮依然短短的,直而亮的
披在頰上,青春而爽朗。任真面對這樣的笑容,實在抬不起頭來。

「謝謝。我會很快……」


「放心。我不怕你跑掉。良心不安的話,可以連利息一起還給我。」余曉書拍
拍他的臂膀:「別客氣了。我有困難的話,你也會幫的,對不對?」

任真擦去額上的汗,低著頭,有力的點了一點。


「那就對啦。像你說的,只是一時周轉,不必想太多。」曉書看看鐘:「我就
不留你了,快去銀行處理一下吧。有空來家裡吃飯,我要聽聽你的故事。」

「我有什麼故事?」任真苦笑。「連妳也看八卦雜誌嗎?」


余曉書瞪起一雙圓亮的大眼睛。「我自己都身受其害過,你想我會去看那些垃
圾嗎?是承安出賣你!他還預言,你看似冷酷果決,但是很容易心軟甚至優柔寡斷的。他很擔心你。你……真的,要保重哪。」

「我知道。」任真簡單但感激地回答。
 樓主| 發表於 2010-1-6 15:45:06 | 顯示全部樓層
在燦爛的星空下--56


風馳電掣地趕到銀行,迅速料理著手續,任真一面打著電話通知呂安琪。電話照樣沒人接,無奈何,只有另外撥給許華年,請他設法傳話。自己心裡苦笑著,從什麼時候開始,要找呂安琪對他來說,是這麼困難的事了?

好不容易弄妥當了,任真馬不停蹄地趕到演唱會彩排的現場。晚上有場早已排
定的工作,由好幾個團體共同演出,任真他們是壓軸。大白與阿州等人都已經先到會場了,就等他一個過去會合。任真一進後台,舞台總監就鬆了一口大氣:「我們還以為你不來了!嚇得我心臟病差點發作!」

任真不管在怎樣的情況下,敬業態度都是無人能比的。連彩排都非準時到達不
可。這次晚了半個小時,也難怪工作人員嚇得臉色發白,以為他開天窗或出意外了。

急急忙忙衝上台彩排,大白憂慮地跟在他身後問:「怎麼樣?錢借到沒有?」


任真無暇回答,只是用力點點頭。他立刻感覺到身後三個同患難的團員們大大
鬆了一口氣。帶給大家這樣的擔憂與驚嚇,任真只覺得一陣陣心痛與抱歉。

「對不起。」他沈痛地,低低地對他們三個說。


阿凱阿州都是一愣。大白拍拍他的肩。「你辛苦了。我們其實也湊了一些,不
多,但是至少填全泰的票子是夠了。事情解決就好。」

懷著複雜的心情上台彩排,任真努力地想要投入平日衷心熱愛的,可以讓他忘
卻一切的音樂裡面,卻無法奏效。他的心緒紛亂無章,太多的情感糾葛,一連串的事件,讓他簡直喘不過氣來。當耳機裡聽著舞台總監不滿的吼叫聲時,任真唱歌這麼多年以來,頭一次對自己的表演感到心虛、歉疚。

「總監,對不……」任真的道歉都還沒講完,舞台總監就打斷了他。


「搞屁啊!我只離舞台五十公尺,效果就這麼糟糕,坐在後面的人怎麼辦?乾
脆回家去看電視轉播算了!」這次的舞台工程並不是任真他們公司裡的人負責的。總監是個不熟的人,脾氣相當不好,他正在咆哮怒罵著:「喇叭聲音都不對!重新調整過!SIDE-FILL往前推,AUX1到10都不行!動作快一點!」

「難怪,我就說嘛,怎麼聲音這麼悶?原來是音響有問題。」大白聳聳肩。任
真也略微釋然,本來以為全是自己的錯呢。

眾人在舞台上等候音響調整,工作人員試了又試,換了又換,效果仍是不佳,
損耗了好幾個喇叭。任真的思緒漸漸又重新融入工作了。他思索著,一面提出建議:「我們公司音響組的劉老大,上次在戶外巡迴的時候,試到後來,發現要把喇叭掛到舞台樑上,不要這樣一個疊一個的架……」

「對對對。」大白也附和。「通通轉向,面對觀眾,然後加重低音。環場先不
管了,你們有沒有時間?先試試看我們講的方法,應該會有用。」

工程人員與設計師、總監等人討論片刻,音響工程師一聲令下,立刻劍及履及,
開始移動梯子,聯合鋼架結構的人員,更改音響的配置情況。正在大夥兒一片忙亂的時候,一個纖瘦的人影悄悄上了舞台。

「任真。」


呂安琪一身淺色衣裙,素淡的妝,依然難掩憔悴與疲倦。她柔媚的鳳眼底下有
著淡淡的黑暈。臉蛋只瘦得剩下可憐兮兮的一點點,下巴尖尖的,彷彿風吹就會飄走一般。她輕輕走到還背著吉他,正猛然回過頭的任真面前,無視於所有閒雜人等的好奇注目,和竊竊私語。

「錢,我籌到一些了。這些你先拿去。」她只是靜靜地說著,聲音輕柔淡漠,
伸手遞給任真一張支票。

「許華年沒跟妳說嗎?我借到錢了。是跟一個好朋友的哥……」任真看到支票
的金額,倒抽一口冷氣:「妳,妳哪裡來這些錢?」

「賣房子,賣地。我爸媽真哀怨,這麼老了,還要為女兒還債。」她淒苦地笑
了一笑。隨即搖搖頭,回復平靜神色。「拿去吧!本來就是你們的錢。我總算是親手交給你了。」

「不行,我說過,我已經借到了,而且,大白他們……」任真把支票用力推回
去,害得呂安琪險些摔倒。也顧不得大家都在看了,他認真地說:「妳不要把自己逼成這樣,這錢先拿回去!我們慢慢再說!」
 樓主| 發表於 2010-1-6 15:47:23 | 顯示全部樓層
在燦爛的星空下--57


「我就是不想跟你慢慢說,你不明白嗎?」呂安琪蒼白的臉上又浮起激動的神情,她連忙別開頭,抬高尖尖的下巴,免得眼淚再度奪眶而出:「我已經求過你了,讓我們不要再牽扯下去了吧。」

「這兩件事情沒有關係,妳一向公私分明,不是嗎?」任真焦躁地說:「安琪,
妳聽我說好不好?」

話還沒說完,任真只聽到一聲顫抖驚恐的尖叫刺進他的耳際,隨後是一陣陣此
起彼落的刺耳驚呼聲。

「啊!天哪!」


還沒反應過來時,有人伸手猛力推了他一把。任真重重摔到台下,眼前一片黑
暗,吉他也摔斷了。破片扎進他的手臂,火辣辣地疼痛起來。

但這些都不夠驚人。幾乎是他摔下舞台的同時,便聽到一聲重物墜地的悶聲巨
響,不知砸到了什麼,有驚心動魄的碎裂聲。然後有三數秒的死寂,一陣陣尖叫聲響起,舞台上面立刻亂成一團。

「怎麼回事……」狠狠撞上地面的後腦勺疼痛得令他幾乎站不起來。任真拚著
命爬起,握住噴著血的右臂,發現腹部也在流血,衣服與牛仔褲都扯破了,可見得那人推他的力道有多大。

一站直身子,眼前如同煉獄般的舞台,令任真以為自己正身在夢中,而且是一
場最大的惡夢。他心臟幾乎停止了跳動,呼吸也凝住了。兩個應該是牢牢架綁在舞台上方的大型喇叭從樑上脫落,砸了下來,落地的位置,就是他與呂安琪站的地方。一個砸破了木頭舞台,大部分陷在大洞裡,碎片飛濺到四周。砸下的位置,就正是任真一分鐘前站的地方。

而此時,呂安琪像個斷了線的木偶,軟軟地趴躺在舞台上,一動也不動。那落
下的另一個喇叭有一部份正壓在她的腰際。她淺色的洋裝上面,迅速染紅了令人觸目驚心的一大片暗紅。小小的臉蛋更蒼白了,血色褪盡,眼睛緊緊閉著,已經昏迷了過去。

「救護車!快叫救護車!」舞台總監吼叫著,一面飛奔過來,推開圍在一旁驚
慌失措,嚇得魂不附體的幾個工作人員:「讓開!不要動她!誰快點去……」

任真腦中只是一片空白。如果不是呂安琪推他,現在躺在那裡的,就會是自己。


只是短短一分鐘,天地變色。
紀丁香沒有再見過任真。所有的事情,她都是聽別人轉述的。

呂安琪整整昏迷了三天,前後開了兩次刀,才從鬼門關前被救了下來。生命雖
沒有危險,但是,因為脊椎受傷的關係,她的下半身無力自由行走。至於會不會變成半身不遂,沒有人知道。

據說,在醫院的那段時間裡,任真不眠不休地照顧著呂安琪,全然不顧自己也
受了不輕的傷,甚至還有輕微腦震盪。而出院之後,任真更搬去跟呂安琪同住,繼續照料她。

「我欠她一條命。」在任真搬去呂安琪家前一天夜裡,他終於打了事發之後第
一通,也是最後的一通電話給紀丁香。聲音沙啞疲倦,帶著難以言說的痛:「對不起,丁香。我不能離開她。」

「我明白,我都明白。」


「我和妳……沒有緣份吧。」練習過幾百次的話語,卻仍是那麼難以出口。痛
楚已經不是斷人腸的激烈尖銳了,而是緩慢凌遲似的磨人心肝。任真再也忍不住,哽咽起來。

「別這樣說,求你,不要這樣說。」紀丁香這邊也是淚如雨下。明明相愛,卻
不能相守。命運,對他們幾個人,開了多麼惡劣的玩笑?

像是兩個在幽暗森林裡迷路的孩子,眼看著暗夜慢慢籠罩下來,四周陷入漆黑,
卻只能握著手,相對淒然,無聲地哭泣,無助而絕望,恐懼而昏沈地,等待那吃人的猛獸,隨時可能撲出來捉住他們。

良久,天地間像是只剩下兩個無望的戀人,以最滾燙與酸澀的淚,說一句最難
以出口的話,那撕裂般的疼痛,就如硬生生剜出心口溫熱跳動著的生命之源一般。

「不管發生什麼事,妳知道我是愛妳的。一直都是,永遠都是。」


紀丁香只是輕輕掛上了電話。她的淚水與心痛,就讓她自己承擔吧。任真要面
對的已經夠多的了。

就這樣,屬於他們的甜蜜夢幻,結束了。
 樓主| 發表於 2010-1-6 15:48:58 | 顯示全部樓層
在燦爛的星空下--58


知道自己跟心上人處在同一個城市裡,卻不能見面,無法交談……那樣的折磨,讓紀丁香在半年內瘦了十公斤。國內的表演場地就是那幾個,每當做到任真曾經涉足過的舞台,紀丁香那種又甜蜜又痛苦,還要強自壓抑的模樣,讓所有的人都看不過去。周老大最後嚴重的警告她:如果不是讓她換環境,到加州去進修,就是要炒她魷魚。

「妳聽好,我不要一個魂不守舍,連抬燈架都像是要暈倒一樣的工程師!」周
老大罕見的一拍桌子,清楚果決地說:「要是哪天一個不小心,妳自己也出了意外,打算叫大家怎麼辦?這裡不會有一個任真把命賣給妳、負責妳一輩子的!妳最好給我認清楚這一點!」

紀丁香低著頭,不敢讓周老大看見她默默滾落頰邊的淚。


「公司要派人過去美國進修。本來是小邱要去的。現在,我們都同意讓妳去,
換換環境,離開這個地方一陣子。妳要是不去,從下禮拜起,就不必來上班了!」

就這樣,她在恩師及眾人半逼迫的情況下,來到加州來進修,一面跟著舊金山
與洛杉機的幾個大型舞台工程團體打大大小小的工。賺學費之外,也是繼續見習。

時移事往,一切的一切還宛如昨日,紀丁香來到洛杉機已經一年多了。


在加州,要看到華文節目、新聞、報紙等等,都不是困難的事情。事實上,紀
丁香收集有關任真消息的習慣與狂熱,一直沒有消褪。即使單純以一個歌迷、支持者的立場來看,任真在歌壇發出的光芒依然耀目。離那個令人心碎的意外發生,已經整整兩年了。任真沈寂過一段時間,報導都寫得非常感人,搖滾天王為了受傷的女友,由絢爛歸於平淡,深居簡出,專心照顧呂安琪。

討厭接受採訪的任真當然不會是這些事件的主講人。記者們用盡辦法,找到公
司裡的人,幫呂安琪復建的醫師及復健師,甚至是他們大廈的管理員,或是巷口賣早餐的早點店老闆。全部的人都異口同聲讚揚這位外表冷酷漠然的大明星,說他對呂安琪照顧得無微不至,毫無怨言。他們看起來相當溫馨而穩定。

「任真,你打算什麼時候跟呂小姐結婚?」記者追著很少來公司,好不容易才
出現的任真問。

一身黑衣,架著墨鏡,依然孤傲而沈默的任真,一言不發地推開記者,往公司
大門走。旁邊的助理連忙對已經滿臉不高興的記者打著哈哈:「不急,不急。有好消息的話,一定會通知各位的!」

就這樣,紀丁香仔細讀著一篇篇漂洋過海的報導,房間裡大聲播放著任真延宕
了九個月才出的專輯,思念那個依然使她心為之顫抖的人。就連工作之餘,她的隨身聽裡,依然反覆播放著任真的嘶吼歌聲。

只能隔著遼闊的海洋想他。


紀丁香一開始也跟其他的人想法一樣,以為時間過去,距離拉遠,思念與愛情
都終將退燒、遠離。後來,慢慢的,她發現那是不可能的。時間與距離讓她沈澱,也明白曾經有過的甜蜜已經深深刻在骨子裡。這樣的回憶,將會伴著她到老死吧。

在這裡,她可以盡情地思念任真,完全不須掩飾地,像回到最初一般,任真不
認識她,不知道她深切的崇拜與愛戀。她不必看到那些知情的師長朋友同情與痛心的目光,不必在暗處或轉角看著憔悴疲倦,匆匆走過的任真,不必苦苦克制自己想去找他,或是打電話給他,只是聽聽他的沙啞魅力嗓音的衝動。

除此之外,紀丁香的日子過得很平常。打工,進修,閒暇時與工作上的朋友去
喝一杯啤酒,回家倒頭就睡。她的體重慢慢回升,只是偶爾攬鏡自照,她自己都很明白,以前那種光采奪目的亮麗已經不復存在。曾經只為了一個人而嬌艷美麗,現在那個原因消失了,當然一切都會歸於平淡。
 樓主| 發表於 2010-1-6 15:55:39 | 顯示全部樓層
在燦爛的星空下--59


一次,在蒙特利公園市的一家餐廳裡,一個顯然是認識的人過來跟她打招呼。

紀丁香困惑的看著來人。小平頭,中等身材,單眼皮,精壯的體格……她依稀
有印象見過這個人,但,他是誰?

「紀小姐不記得我了?我是艾爾。大約兩年前,妳們公司工程部來了好多人,
那次小蔡找我幫忙當任先生的翻譯……」

紀丁香這才想了起來。面前這位西裝筆挺的男子,就是那時匆匆見過一兩次面
的艾爾。

「你真是好記性,還記得我啊?」紀丁香很驚訝地跟他握手,微笑著。


「當然了,像這麼漂亮的小姐,我是不會隨便忘記的。」艾爾爽朗地大笑:
「那時,我還跟任先生說過,有這麼好的女朋友,真是令人羨慕啊!怎麼樣,這次任先生有來嗎?你們結婚沒?」

突然聽到這樣的問題,紀丁香的心頭彷彿被人插進一把利刃。她勉強地維持略
僵的笑容:「啊……發生過一點事情……」

「你們分手了?不會吧?」沒想到艾爾比她反應更激烈。他張大嘴巴,目瞪口
呆:「你們感情那麼好,連我這個陌生人都看得一清二楚。發生了什麼事?」

「你不太看台灣的娛樂新聞吧?」紀丁香苦笑。


「還好啦。」艾爾有點不好意思地說。他支吾了一下,然後說:「嗯,那個……
既然你們……那我,不知道有沒有可能……」

見他尷尬的神色,紀丁香馬上猜到了艾爾想要說的話。


「對不起。」紀丁香抱歉地說。


「可是,妳不是跟任先生分手了?難道現在又有新對象嗎?」


「我們沒有在一起,不過,不代表我不愛他了。」面對一個陌生人,紀丁香講
出了埋藏在心底深處很久的話。她微笑起來。

那微笑包含了千言萬語,有痛楚,有無奈,有甜蜜,有相思,有認命……艾爾
看得都呆了。

「那,沒辦法囉。不過,有空還是打電話給我吧,我們可以吃吃飯,就像朋友
一樣。」風度很好的艾爾聳聳肩,很清楚自己是在白費心思。

那天晚上回到住處,紀丁香在任真狂野的歌聲中,默默流下了淚。艾爾的出現,
讓那幾天甜蜜到不像真實的日子,重新清楚的在她眼前一幕幕重演。

如果沒有擁有過,會不會比較容易復原,比較簡單忘掉他?


淚流不止,紀丁香毅然拿了車鑰匙奔下樓,跳上車子,一路開上公路,到了兩
年前與任真互訴衷情的聖塔摩妮加海灘。

她不敢下車,只是坐在車裡,遠遠眺望著依然耀目的一列路燈,婆娑的椰影,
以及黑暗中,如同一塊大黑色絲絨的海面。深藍色的天際繁星點點。是深夜了,遠處木造碼頭上的摩天輪已經停止轉動。這裡沒有太大的變化,不同的是,現在陪在她身邊的,不再是外冷內熱的任真,只剩下他的歌聲在車內迴響。

紀丁香把音量開到最大。震耳欲聾的重金屬搖滾歌聲中,她放聲大哭起來。音
樂蓋過了她聲嘶力竭的痛哭聲,讓她感覺可以安心宣洩這傷口依然汨汨流血的痛。

不知過了多久,精疲力盡的紀丁香伏在方向盤上喘息時,有人輕輕敲了敲車窗。


她驚跳起來,連忙轉頭一看。逆著光,淚眼模糊中,有一剎那,她以為是那個
朝思暮想的人兒,像做夢一般出現在面前。

她的心跳劇烈的增快。卻是一瞬間,她認清了來人,不是他,而是穿著深色制
服的巡邏警察。

「小姐,請給我看駕照,謝謝。」警察非常客氣。


紀丁香抹著狼狽的淚跡,連忙開窗,找出證件遞過去,一面把車內音量降低。


檢查過一切沒有問題後,警察和氣地說:「很晚了,單身女孩子最好不要在這
裡逗留。而且,這裡不准停車的。」

「對不起,我馬上要走。」


「有人讓妳心碎?」警察看看紀丁香紅腫的眼睛與未乾的淚痕,溫和而瞭解地
說著。「忘記他吧,很快的,時間會治療一切。」

「不,有一些事情,是時間永遠無法治療的。」紀丁香淒然道謝,一面重新發
動了車子。
 樓主| 發表於 2010-1-6 16:19:35 | 顯示全部樓層
在燦爛的星空下--60


一切像是都會過去,只有當事人清楚自己心中的傷痕,會不會有痊癒的一天。

在洛城的第二個盛夏,紀丁香見到了由台灣來的故人。


剛忙完一個位於舊金山灣區的演唱會,送走來觀摩的周老大等人,疲倦地回到
住處時,大樓管理員突然告訴她,這幾天她不在,有訪客來過。是兩個東方男人,說今晚會再過來。

紀丁香狐疑著。這上下又會是誰來找她?


一肚子疑問地走到電梯前,後面有一個好聽而溫和的聲音喚她:「丁香?」


她猛然回頭,居然看到帥氣的大白,和另一個面生的男子,正向她走來!


「大白?」紀丁香實在太驚訝,連話都說不出來。她目瞪口呆地看著他們走近。


「嚇到了?」大白依然俊逸的瘦長臉上,有著健康的太陽棕,襯著他笑開的一
口白牙,十分好看。他笑說:「我們下午來過一次了,妳不在。這是公司新來的助理小簡,妳沒見過吧?」

「你們,怎麼會來這裡?周老大他們,下午才走呢!」紀丁香還沒有恢復過來,
她的手按住心口,驚魂未定地瞪著大白。

大白笑得更開心了。「妳嚇成這樣?我知道周老大他們剛走。事實上,我們明
天要飛過去跟他們會合。我是特地在洛杉機多停個一天,要過來看妳的。」

當晚,紀丁香他們三個人一起去吃晚飯。吃完,丁香還負責送他們回到飯店。
因為有外人在的關係,也沒有多聊,只是談談工作,談談這次的表演,如此而已。

而一回到飯店,很識相的小簡立刻聲明他要回房間洗澡休息了。大白瀟灑地把
手插在休閒褲口袋,閒閒地問:「要不要出去走走?」

「晚了,這附近治安不是太好。」紀丁香略低著頭,婉轉地拒絕。她不想跟任
何其他異性在這加州的美麗星空下漫步,即使是大白。「我請你喝杯咖啡吧!來,我們去飯店的咖啡座。」

「也好。不過,喝咖啡,我會睡不著的。」大白無所謂地聳聳肩。


落座點了飲料,大白微笑著,伸手過來輕捏了一下紀丁香柔嫩的臉蛋:「美國
食物好像蠻好的?臉蛋圓了點。」

「哪有?亂說!」紀丁香直覺地反駁,手摀住臉,然後才憂心忡忡地問:「真
的嗎?我真的變胖了?」

「這樣才好,妳離開台灣前太瘦了。」大白輕描淡寫。「不像另外那位某人,
瘦得可厲害啦,所有上台的衣服都得改過。」

紀丁香不敢答腔,只是低下頭,望著面前精緻的白瓷咖啡杯。長長的睫毛顫動
著,不難讓人發現,她心緒正被這幾句簡單的話給撥弄得起伏不定。

「這麼久都沒有聯絡……相當差勁的朋友啊。」半晌,大白半開玩笑地指責著。


「像這樣的人,就不要理會她了吧。」紀丁香依然低著頭,聲若蚊鳴地輕輕說。


「沒有辦法啊。」


「為什麼?」


「因為,我一直希望她,和我最好的朋友,可以幸福。」大白的聲音略略低了
下來。「就是這樣,三年前我才放手的。」

兩人相對默然,只是靜靜坐著,任低調的空氣在中間流動。


「他……好嗎?」良久良久,紀丁香忍受著撕扯般的疼痛,輕輕吐出這如千斤
重的問候語。

「我還以為妳永遠不會問呢。」大白把玩著面前調咖啡用的小銀匙。「創作力
依然旺盛,當製作人時脾氣依然不好。不,我該說,更不好了。建錄音室的計劃又重新開始,這次,換成我來看器材。」

「那呂姐呢?復建得怎麼樣?他們……結婚了嗎?」她努力要保持平靜,卻在
講到最後幾個字時,聽出自己聲音微微在發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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